于是电话线成了他的战壕。陈赓先拨给薄一波,听筒里传来一句半责怪半调侃的话:“这可是死刑犯,你真敢要?”陈赓毫不犹豫:“敢要,也敢管。”薄一波却提醒他,真正能拍板的是董必武。就这样,陈赓又抓起话筒,直接把难题抛给了董老。
周恩来闻讯赶到。陈赓不在场,可大家仿佛都能想象他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灼灼的模样。毛主席先开口:“陈赓要一个死刑犯,你们怎么看?”周恩来沉吟片刻,回敬一句:“要看这条命值不值得救。打仗缺的不是将军,是工程师。”董必武仍有顾虑,毕竟法律红线不能破。最终,毛主席轻轻敲了敲烟灰:“那就让他去哈军工,戴罪立功。错了,就要改;能为国出力,于国于民也是利。”
一周后,北京西郊的小站迎来特殊的一幕。法警押着沈毅走下火车,脚镣与钢轨碰撞“哐啷”作响。站台另一侧,陈赓早已等候。将军身披呢大衣,声音爽朗,却只说了一句:“沈毅,跟我走。”那一刻,没有训斥,没有嘲讽,只有信任。沈毅抬起头,泪水一闪而过,他点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赓并不满足。他把“抢人”干脆发展成“组团行动”。在上海,他留下俞大贞;在南京,他向刘伯承要走几位顶尖教官;就连正在苏北疗伤的导弹专家温熙森,也被他连夜请上火车。筹备处戏称:“院长有两种速度:快和更快。”
有意思的是,陈赓不仅向上“伸手”,还向下亲自示范“严管”。校园水塔完工,工人还在收尾,他说什么也要爬到塔顶查缝隙。安全员急得直跺脚,陈赓回头笑笑:“我不怕高,就怕质量不过关。”那年他五十岁,双鬓已霜,却像小伙子一样攀着扶梯直上五十多米。俯瞰松花江畔的工地,他振臂高呼:“咱们这个学院,要站在共和国的天际线!”
同年九月一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举行首届开学典礼。周总理亲临剪彩,在校门口写下八个遒劲大字:“努力学习,建设现代国防。”台下千余名学员静立,目光追随台上的灰色军装。此时的陈赓,已把自己从战将悄然切换为育人者。他常说:“战场上可以败一次,课堂上不能差一分。”课间,他爱穿梭在实验室,跟年轻人讨论火控、流体力学,甚至亲手摆弄机床。有人笑他“将军当工头”,他哈哈大笑:“钢是怎么炼成的?靠工头!”
沈毅的转变也在师生眼前上演。多年后,一位学员回忆:“图书馆常见他戴副老花镜,边咳嗽边批改译稿。没人再提他曾是死囚。”勤奋和忏悔并行,让这位曾经的贪污犯重新赢得尊重。1959年,他被批准特赦,那张曾经的死刑判决书,成了他讲授《弹道学》时的教材之一,“这是我的教训,也是你们的警钟。”沈毅常对学生说。
时间继续向前。哈军工在七年间向陆海空三军输送了万余名技术军官。许多熟悉陈赓的老兵曾感慨:“打仗时他抢高地,办学时他抢人才。”正是这种近乎倔强的信念,让一个本可能在刑场上结束生命的专家,化作国防科技长河中的一颗关键“轴承”;也让一所坐落在黑土地上的年轻学院,日后化身为国之重器的摇篮。
如果说枪炮决定战争的胜负,那对1950年代的中国而言,决定未来的,是能造枪炮、懂雷达、会导弹的那群年轻学子。陈赓为他们搭起舞台,周总理、毛主席为他们撑开蓝天,而董必武一次“无奈”的求助,则成了这段佳话的序章。今天再读那年春天菊香书屋里的对话,人们或许能体会到新中国草创时期对科技与人才的渴望:哪怕规矩森严,也要为真正的栋梁破一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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