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0月,广州黄埔港口枪声乍起,蒋介石正被叛军堵在码头。紧要关头,警卫连连长陈赓横身挡在蒋介石前,一梭子弹贴着帽檐飞过。蒋介石得救,转身只记住了陈赓的名字。七年后,二人再见,却已是天壤之别。
1933年3月,上海法租界清晨薄雾未散,地下交通员刚送出一批文件,特务突然破门而入。情报体系暴露,陈赓在转移途中被捕。对陈赓而言,这并非意外,他甚至把口袋里的火柴盒留给了同伴——下一步行动还是要点火。被捕后,他先被押往苏州,旋即接到命令送南京,因为“南京那位总司令要亲自审一审这位昔日救命恩人”。
押解列车驶入南京下关车站已近傍晚,月牙悬空,站台灯火昏黄。同行的人中有工人、有学生,也有误抓的百姓,唯独陈赓的手铐被反锁在背后。押解官兵见他神情淡定,竟有几分忌惮。刚一下车,一队宪兵分开人群,举灯牌示意“专送陈赓”。为首者中等身材,西装笔挺,他就是南京卫戍区宪兵司令谷正伦。
谷正伦递上一份电报,通篇不过一句核心:蒋介石要见陈赓。见面并不急,先谈条件。谷正伦清了清嗓子,话却说得格外温软——在场士兵都能听见:“蒋委员长念旧,只要肯弃暗投明,师长职务立即生效。”列车边风声猎猎,尴尬的沉默只持续了两秒。陈赓笑道:“师长?太小了。”短短七个字,声调平淡,却像一盆凉水浇在谷正伦头上。
有意思的是,谷正伦并未恼羞,一来奉命行事,二来确知陈赓是个人物,于是换了副姿态,半真半假地夸赞:“委员长还说,你是他救命的大恩人,将来大军北上,至少是军长。”这番话听在路过的站台搬运工耳朵里,像天方夜谭;对陈赓而言,不过是作茧自缚的空城计。陈赓原地站定,似笑非笑,抬眼望向车站匾额上那四个“下关车站”的斑驳大字,忽然来了兴致。谷正伦正等答覆,陈赓缓缓吐出一句:“想要的很简单——让蒋介石下台。”字正腔圆,声音并不高,却像被寒风放大,飘进围观士兵的耳里。
这句话说完,站台沉寂。谷正伦面色骤青,左手还保持着递雪茄的姿势。周围几名宪兵握紧步枪,似要上膛。不得不说,谷正伦也算老江湖,强压怒火,只冷冷抛下一句:“住宾馆,还是进监牢?”陈赓垂眼看了看手铐,淡淡回夹一句:“哪儿都一样。”双方再无多言。
当夜,陈赓被送进南京宪兵司令部看守所。外面春雨淅沥,牢房却喧闹异常,来自各省的政治犯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陈赓入狱不到半小时,便在黑板墙上画出简陋示意图,把牢房结构、警卫换岗时间、外墙高度一一标明。还给同室年轻人布置任务:谁去数守卫脚步声,谁借口打水计算走廊长度。年轻人惊讶地问:“真要逃?”陈赓轻轻点头,那神情仿佛明天就能推开牢门。
第二天清晨,蒋介石得知陈赓拒降,反倒没立刻发火,而是令宪兵总部将人严加看管,暂缓处置。蒋深知陈赓的身手和心计,连夜批示:除了改造派说客,再派心腹徐庭瑶前去劝降。信息被南京地下组织截获,党内高层判断:若再耽搁,陈赓面临生命危险。中央特科立即联络中共南京地下党,制定营救方案,代号“釜底抽薪”。
1933年4月上旬,向阳门外的民居内,营救小组敲定计划:化装成宪兵卫生队,利用例行体检把陈赓带出。计划看似大胆,却利用了谷正伦“只要活着就还有转圜”的侥幸心理。4月19日拂晓,假卫生队押车驶进司令部。外院岗哨检查单据,发现盖章正规,轻易放行。囚室内,陈赓一见两名“军医”递来暗号手势,便懂了来意。他换上白色看护袍,扶在担架侧,像护送伤患一样大摇大摆出了大门,整道流程不超过十二分钟。
车行至长江东岸码头,天边刚露鱼肚白。营救人员早备好小船和换装用的工人衣服。陈赓踏上船板,江面雾气扑面而来,他回望岸边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语调平静:“七年之约算是结清。”船漂入江心,再看不见监狱高墙。
此后半个多月,陈赓辗转丹徒、溧阳、溧水,最终抵达苏北根据地。4月底,他已在海安召开的苏中军政会议上亮相,整个人瘦了一圈,却精神奕奕。同年夏天,他参与组织新四军游击纵队,为后来的苏中反扫荡打下基石。蒋介石方面直到五月才确认“陈赓已脱逃”,谷正伦推诿不及,差点丢官。
值得一提的是,蒋介石此后对“救命恩人”仍存某种复杂情感。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他数次在西安、汉口的公开场合提到“黄埔兄弟”,却再没直接点名陈赓。历史翻页,再难回到七年前那个黄埔码头的救援瞬间。
1949年初,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总前委名单里出现了陈赓。此时的蒋介石已黯然飞往台湾,仅隔十六年,当年“要给一个师长做做”的提议成为笑谈。那句“让蒋介石下台”的回答,没有以口才定输赢,却以事实兑现。陈赓终究没当国民政府的师长,却成长为新中国的一代名将。谷正伦后来回忆南京站台那一幕,自嘲“胸口像压了石头”,话音落地,再无补救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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