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宴的模仿者们前赴后继,在算法的浪潮上短暂冲浪。而真正需要沉淀、需要思考、带有公共价值的内容,则在寂静的黑暗森林里默默消亡。
前文回顾:呆呆杀猪宴,流量成为新时代“屠夫”
1月23日,新华视评刊发了一篇《“杀猪宴”一哄而上,警惕“流量至上”催生畸形跟风》。
写得四平八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文章里那些“网络平台要负起责任”“不能任由管理责任‘离线’”“更不能为聚人气、造流量,利用算法推波助澜”的措辞,字缝里就指向那里——抖音。
我记得前不久新华社刚炮轰过抖音的直播带货:新华社炮轰直播带货了
谁把“呆呆”这个普通农村女孩一夜之间推上流量火山口的?谁用那套“兴趣推荐”的算法,把一场家庭求助精准“投喂”给几千万城乡看客,掀起一场线下失控狂欢的?
不就是那家让你我刷到手机发烫的短视频巨头么。它先是用流量燃料把人架上神坛,等闹剧收场、官媒批评、一地鸡毛时,自己倒拍拍算法,装作是“技术中立”“用户选择”。
这套戏码,这些年它演得是愈发纯熟了。
1
让我们瞧瞧,这套算法这些年都推波助澜出了什么赛博奇观。
一个幼儿园黄老师,凭几句“挖呀挖”红了,转眼就被流量包装成纯欲网红,精修照片P得她亲舅姥爷都认不出。
这算法是在鼓励真实的美好,还是在批量生产虚拟的幻肢?
一个叫郭有才的,唱歌凭修音、台风靠油腻,竟被捧成“灵魂歌者”,更荒诞的是,这位小学文化的“才子”,竟被请上国家级的讲堂,对着镜头解读《道德经》。
一个能把老子的“道德”解读为“忠孝”的人,在教全国人民何为“上善若水”。这已经不是“文化下沉”,这是文化的泥石流滑坡。
再看“呆呆”的杀猪宴,始于温情的互助,迅速异化为万人哄抢、垃圾遍野、老人踩踏的线下灾难。
算法就像个毫无品味的饕餮,只挑最能刺激多巴胺、制造二元对立的“电子饲料”塞满你的信息茧房。
即便在娱乐的范畴里,它热衷推送的,也往往是最廉价、最无脑、最具有动物性吸引力的那种。
它不关心内容,只关心完播率、点赞、评论和转发这套冰冷的数据宗教。
2
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结果是:在算法的价值排序里,劣币不仅驱逐良币,而且已经系统性灭绝了良币的生存空间。
你团队耗时半年做的非遗纪录片,流量不及一只会跳“科目三”的狗;学者深耕十年写就的通俗解读,推荐量不如一条“挑战一口气吃十斤肥肉”的短视频。
这套“流量即正义”的暴政逻辑清晰而残酷:什么能最快点燃情绪(无论感动还是愤怒),什么能制造最大争议,就全力推送什么。
于是,郭有才们、变脸老师们、杀猪宴的模仿者们前赴后继,在算法的浪潮上短暂冲浪。
而真正需要沉淀、需要思考、带有公共价值的内容,则在寂静的黑暗森林里默默消亡。
我们的手机屏幕,看似五彩斑斓、信息爆炸,实则文化贫瘠得如同数字戈壁;
看似拥有无限选择的自由,实则每个人都被困在算法用垃圾信息和情绪炸药精心修筑的高墙深院之中。
3
新华社的评论,像一记沉重的警钟。
但历史告诉我们,光敲钟是没用的,得有人去把那个制造集体噪音的“算法大喇叭”的音量拧小,或者至少,让它别只循环播放“娱乐至死”的单一曲目。
平台方不能再继续扮演那个“无辜的技术提供者”。它设计规则、分配流量、掌握生杀大权,却想把所有社会责任推给“广大用户”和“个别主播”。
如果我们继续纵容这种“流量至上”的畸形生态,那么下一次被反噬的,将不仅仅是某个网红的口碑或某个村庄的安宁。
它侵蚀的是青少年对知识的敬畏,是对“成功”路径的扭曲认知(读书不如当网红),是对复杂社会问题的简单化、娱乐化解构。
最终,我们整个社会的理性对话空间将被挤压,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将充斥浮躁与虚无。
到那时,我们每个人,都不仅是这场狂欢的看客,更将成为“娱乐至死”剧本中,无处可逃的、沉默的代价。
杀猪宴的猪死了,但制造这场盛宴的、更大的“杀猪盘”,还每天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准时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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