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前两天扒了老A的底(扒一扒“老A”的底裤),今天聊聊他究竟讲了些什么。
老A的走红并非依靠知识或才艺,而是通过讲述一系列关于M国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惊悚故事。
对于年龄大点的人来说,这套话术大家非常熟悉,曾经连饭都吃不饱时候,还惦记全球2/3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老A的叙事中,M国社会存在一条无形的“斩杀线”。普通人一旦资金链断裂跨过此线,便会迅速坠入深渊:失去住所,沦为流浪汉,而流浪汉的平均寿命据称仅数年。
他描绘了“西雅图冰雨夜挨饿的孩子”、“M国人常态卖血”、“遗体被用于测试爆炸物”等细节饱满、画面强烈的场景。
这些故事混杂着义和拳式的反智底色与日式暗黑漫画的重口味,以信口开河的评书风格讲述,还不时给女留学生和陪读妈妈造黄谣。说起造黄谣,小胖墩在M国多年,没长相没钱,关键是心理阴暗,找不到女朋友于是把邪火都发泄到女留学生和陪读妈妈身上。
值得深思的,并非这些故事本身多么荒诞,而是它们竟获得了海量的信任与追捧。相比之下,卢中专等没有M国生活经历的大师,就显得乏味了。
“老A”的走红有关键时间点。起初,观众多将其内容视为猎奇评书。转变发生在大批M国用户通过TikTok等平台涌入中文社交媒体之后。普通人亲眼看到了诸多M国生活片段:卖血确有其事;居住条例中真有“不能养超过三只鸡”等规定……这些碎片化信息,意外地为“老A”过往的荒诞故事提供了看似真实的证据。
于是,一种认知转换发生了:听众心态从“他在编故事”转向“他早就告诉了我们真相”。这种“预言应验”感带来了巨大的智力满足。
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套简单粗暴却看似能自圆其说的行为逻辑:M国社会冷酷脆弱,存在一条清晰的“斩杀线”,线下即是万劫不复。这套逻辑被用来解释许多过往难以理解的影视和新闻细节。
例如:《当幸福来敲门》主角流落街头却死守西装,被解释为“M国人对体面有病态追求,没正装找不到工作”;《乡下人的悲歌》中作者卖血,被视为“底层常态”;BBC报道的“遗体用于测试爆炸物”,则成了黑暗叙事的佐证。
一旦听众自己用这套逻辑去“推导”世界,他们便会对逻辑源头深信不疑。这不是知识的胜利,而是一种叙事逻辑的自我完成与闭环。人们相信的,其实是用这套钥匙解开谜题后的成就感。
“老A”现象的背后,是曾经坚固的“西方滤镜”在大众心中普遍而彻底的碎裂。
过去几十年,对许多未曾踏足M国的人来说,其形象由好莱坞电影、精英媒体报道和教科书叙事共同构建,象征着自由、富裕与秩序。
然而近年来,枪击案、种族冲突、政治极化、基础设施老化、无家可归者激增等新闻画面不断冲刷旧有认知,其国内社会矛盾也更多暴露在简中网。滤镜碎了,人们看到的是一片陌生乃至狰狞的图景。
此时,大众陷入“认知饥渴”,急需一套新的、易于理解的框架来解释这个突然陌生的超级大国。官方的、学术的、理性的分析复杂缓慢且有距离感。
而“老A”提供的,正是一套极致简化的“暗黑故事会”框架:那里没有复杂的制度博弈,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一条决定生死的“斩杀线”。
这种解释粗糙、偏激、低俗,但它直接、刺激、充满故事性,完美契合了基本盘的情绪化阅读的需求。
老A本人讽刺意味。这位孔姓东北博主家里原是小企业主,但自家也遭遇了现实版“斩杀线”:工厂倒闭,家人患癌无钱医治。他曾留学M国多年,英语不精,一直读类似中国的大专学校。偶然发现了“暗黑系故事会”这条财富赛道,并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走红,随后迅速回国投身直播捞金。
他的家庭和个人轨迹与他所描绘的冰冷世界形成残酷互文。他既是那个体系的抹黑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其无力、失意的亲历者。
他对系统性脆弱与命运无常的恐惧是真实的。然而,为了流量,他将这种真实的恐惧加工成了猎奇、惊悚、掺谣的“商品”。
事实上,“老A”们贩卖的并非真正的批判性认识,而是经过精心调味的精神快餐。其内核是反智的,手段是媚俗的。
他的叙事为追求冲击力,刻意放大乃至编造猎奇细节,不惜掺杂黄色谣言,这已逾越讨论社会问题的底线,堕落为对个体的恶意中伤和纯粹的情绪挑动。
他将复杂社会简化为“斩杀线”这一耸人听闻的概念,剥离了所有历史、结构、文化的维度,本质上是一种新的蒙昧。这比旧式“义和拳”更危险,因它在反智之余,还裹挟了现代传播的糖衣,夹杂着犬儒的“变态”趣味。
这种内容的生产与消费,构成了一场共谋的流量游戏。创作者深谙人性弱点,通过不断喂食更刺激的故事维持关注;受众则在一次次“灵视”体验和情绪宣泄中,获得廉价的智力优越感与身份认同,“看,我早就知道他们不行了”。
至于真相的复杂性与他人的基本尊严,都在此狂欢中被搁置。
在纷扰中,一个被忽略的核心问题是信息获取能力的鸿沟。
“老A”本人留学多年却英语不精,依赖二手乃至多手信息加工故事。这恰恰点出了要害:如果自己不掌握通往世界的一手信息的钥匙,就只能被动接受他人加工过的、严重变形的“故事”。
英语,作为当今世界事实上的学术、科技、商业和主流文化通用语,正是这样一把关键钥匙。它不是“崇洋媚外”的象征,而是一个工具,一扇窗户。掌握它,意味着能直接阅读顶尖期刊论文、听懂行业领袖演讲、看懂未经翻译的新闻原文、与世界各地的人无障碍交流。
意味着能摆脱“翻译过滤器”和“算法投喂”,亲自观察、验证、思考,形成基于更广阔事实的判断。
当一群人还在为“M国卖血是不是常态”争论不休时,具备英语能力的人,早已能直接查阅M国的血浆产业报告、公共卫生论文和相关法律条文。这不是说英语好者就一定智慧,而是他们多了一条拒绝被忽悠的路径。
研究显示,双语能力能显著提升认知灵活性和经济收入。在日益全球化的今天,即使是在体制内,高端岗位对雅思、托福成绩的要求也已清晰可见。
让孩子学好英语,不是要他们成为“精神文盲”,而是赋予他们一种至关重要的现代生存技能,自主获取、甄别全球信息的能力。
只有拥有这种能力,下一代才不至于沦为任何单一叙事的被动接受者和情绪粉丝,才能在一片嘈杂中,努力构建起自己坚实而理性的认知坐标系。
否则,就可能永远停留在听别人转述“窗外鬼故事”的阶段,并为之狂热或恐惧。
批判“老A”,并非要为任何国家涂脂抹粉。
每一个社会都有其光明与阴暗,真正的批判应建立在事实、逻辑与人文关怀之上,而非猎奇、编造与煽动。
说到底,保持清醒是痛苦的。它要求我们拒绝非黑即白的答案,拥抱世界的复杂性;要求我们亲自推开窗,看清窗外真实的风景,而不是满足于听人转述窗外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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