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的黄土地上,没人想过,跑了几千年的战马,有一天会被一排铁家伙给彻底干趴下。
更没人想到,让西北马家军最引以为傲的骑兵神话栽跟头的,会是一个年仅28岁的年轻人。
1949年开春,蒋介石的地图越看越小,心情也越来越糟。
胡宗南在陕西中部被打得找不着北,带着剩下的人躲进了汉中,指望不上了。
解放军的第一野战军,眼看就要踏进西安城。
这时候,蒋介石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只剩下盘踞在西北的“二马”——青海的马步芳和宁夏的马鸿逵。
他打的算盘很精明:让马步芳当西北军政长官,管着整个大西北;再给马鸿逵一个甘肃省主席的位子。
意思很明白,你们俩都升官,现在该出死力,替我把解放军挡在关中平原外面。
可他忘了,军阀心里那杆秤,秤砣永远是自家的利益,而不是什么国家大局。
马步芳和马鸿逵这俩人,明面上是亲戚,暗地里的恩怨能从黄河这头说到那头。
马步芳心里打鼓,胡宗南要是真跑了,解放军那股劲儿可就全冲着自己来了,他得拉着马鸿逵一起下水。
马鸿逵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他觉得这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要是能打个大胜仗,不光能在蒋介石面前立下头功,还能把老对头马步芳死死压住。
两边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
最后还是家族里的老前辈马全钦出面,好说歹说,才算把两家的兵马捏到了一块儿。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九万大军,交给了马鸿逵的儿子,马继援。
马继援这年二十八岁,陆军大学毕业,年轻气盛。
他从小到大,看到的就是马家的骑兵在西北横着走,没吃过亏,没打过败仗。
尤其是十几年前,在河西走廊,马家军把当时的西路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那场仗,成了马家军上下吹嘘的资本,让他们觉得自家的马刀天下无敌。
出发前,马继援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检阅部队。
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兵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傲气:“共军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最怕咱们的马刀冲锋!
今天,就让彭德怀见识见识厉害!
两个钟头拿下咸阳,明早都去西安城里吃羊肉泡馍!”
底下的人一听,也跟着嗷嗷叫。
在他们眼里,对面的解放军跟当年的西路军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群穿着破烂的穷当兵的,哪里顶得住几万骑兵的冲锋。
他们相信,只要马队一冲起来,卷起的黄沙就能把对方的阵地给淹了。
这支还活在冷兵器旧梦里的军队,就这么信心满满地朝着咸阳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在刚解放不久的西安城里,第一野战军的指挥部里,空气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彭德怀,这位向来以脾气火爆出名的指挥官,正盯着墙上的地图一言不发。
侦察部队拼了命送回来的情报摆在桌上:马家军主力九万多人,已经全部出动,目标直指咸阳。
彭德怀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他心里清楚,守在咸阳北边的是181师,这支部队刚从华北战场过来,走了八天八夜的路,人累马乏,脚上全是血泡。
这支部队虽然能打硬仗,可从来没跟马家军这种成建制的骑兵交过手。
“马继援,真是狂得没边了!”
彭德怀突然站住,眼睛里冒着火。
他忘不了十三年前西路军的惨败,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指着地图上的咸阳,几乎是吼着对参谋们下令:“他还以为我们是当年缺衣少粮的西路军?
把我们所有的重机枪,不管是缴获的还是自己产的,全部给我调上去!
集中到北线!
我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马跑得快,还是我的子弹飞得快!”
这道命令,不光是部署一场战斗,更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
他要用一场硬碰硬的仗,彻底打碎马家军的骑兵神话。
紧接着,一道道电报飞出,命令王震、许光达兵团的机枪连,火速支援181师。
彭德怀的目的很干脆:他不要击溃战,他要在咸阳城下,用钢铁和子弹,给中国的骑兵时代办一场最隆重的葬礼。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咸阳北郊的阵地上演了一场土木工程的奇迹。
181师的战士们,根本顾不上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用一双双磨破了皮的手,硬生生挖出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是三米多深的大壕沟,这是给马准备的,只要马掉进去,冲锋的势头立马就没了。
第二道,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用来绊住马腿,把冲锋的骑兵队形搅乱。
第三道,是大片的雷区,踩上一个算一个。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第四道防线,是几十挺重机枪和上百挺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这个网,能把阵地前方一百五十米内的所有地方,变成一片谁也过不去的死亡地带。
六月十二号傍晚,太阳跟血一样红。
马家军的先头部队按捺不住,发动了冲锋。
他们还是老一套打法,骑兵散开,挥舞着马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想靠气势先把解放军的胆给吓破。
战壕里,解放军的战士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兵紧紧按着身边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的肩膀,低声说:“别慌,等他们再近点!”
当马家军的骑兵冲进一百五十米范围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天空。
一瞬间,几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就像被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人仰马翻。
后面的马队根本停不下来,直接撞进了前面由尸体、伤员和垂死的战马组成的混乱场面里,现场乱成一锅粥。
马家军的士兵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片火网面前,成了奔向死亡的快车道。
在后面用望远镜观战的马继援,气得把望远镜都摔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士,在对方的阵地前,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第二天下午,马继援急了眼,把所有本钱都押了上去。
他把主力分成三路,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总攻。
一个营接着一个营的骑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向181师的阵地。
这一次,解放军的火力打得更有层次。
敌人远的时候,用重机枪打;靠近了,用轻机枪和冲锋枪扫;冲到跟前了,成片的手榴弹就扔了过去。
战场上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有些马家军骑兵仗着悍勇,硬是冲破了火网,跳进了战壕。
解放军战士们也红了眼,跳出战壕跟他们拼起了刺刀。
541团有个副排长叫魏海东,他手里拿着一把在太原缴获来的日本军刀,又长又快。
他瞅准一个冲过来的骑兵,身子一侧躲开马刀,反手一刀就把马腿给砍断了,马倒人翻,他顺势上前一刀就解决了那个骑兵。
就这么一个人,一把刀,硬是连着砍翻了六个敌人。
说来也怪,马家军自己用的那种又短又钝的传统马刀,在这种现代工业造出来的军刀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一场屠杀。
到了十四号凌晨,当181师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马家军彻底垮了。
打了两天两夜,又累又怕的士兵们,看到对面阵地上的解放军像猛虎一样冲了出来,最后一点斗志也没了,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指挥部里的马继援,脸色惨白。
他呆呆地看着咸阳城外,那片铺满了人跟马尸体的土地,痛苦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咸阳这一仗,马家军输得底裤都没了。
181师伤亡不到三百人,却打死打伤了马家军两千多人,战场上光是马的尸体就留下了三千多具。
这个数字,宣告了马家军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就此终结。
仗打完后,彭德怀亲自去了战场。
他踩在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弯腰捡起一把刀刃卷了的马刀,又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重机枪枪管。
他对身边的人说:“骑兵的好日子,到咸阳就算过完了。
以后打仗,别信什么快马弯刀,要信我们手里的家伙,信我们的组织。”
叫嚣着要去西安吃饺子的马继援,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向平凉。
不久之后,他去了台湾,晚年又辗转定居沙特阿拉伯,再也没有回到过那片黄土地。
而他身后,咸阳城外留下来的,是数不清的卷刃马刀和三千多具战马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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