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死守兰州,把共军拖死在西北!”
一九四九年8月,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马步芳给儿子马继援发了这封加急电报,父子俩当时那是信心爆棚。
谁也没想到,这就成了马家军给自己挖的最大的坑,短短几天后,那滚滚黄河水,就被几万精锐的鲜血彻底染红了。
01 并不好惹的对手
说起这个“马家军”,在西北那地界上,当年可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帮人不是那种普通的杂牌军,那是实打实的家族武装,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宗教狂热的私人部队。
咱们得承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帮家伙确实难对付。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那骑术,那刀法,真不是吹出来的。以前咱们红军西路军两万多号人,就是折在他们手里的。这笔血债,彭总记了十几年,一刻都没敢忘。这帮人打仗有个特点,就是狠,冲锋的时候光着膀子,挥舞着马刀,嗷嗷叫着往上冲,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冷兵器和轻武器混用的年代,确实占了不少便宜。
而且吧,这西北的地形太特殊了。到处都是戈壁滩、荒山野岭,这就成了骑兵的天然游乐场。你要是跟他们玩运动战,那真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他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你也追不上。所以这么多年,不管是以前的军阀混战,还是后来的抗战,甚至到了解放战争初期,他们在西北这块地盘上,那是横着走的,基本上没吃过什么大亏。
这种“常胜”的错觉,让马步芳和马继援这父子俩,慢慢就飘了。到了一九四九年,眼瞅着老蒋在江南都快顶不住了,这父子俩居然还觉得哪怕全中国都变了天,他们也能在西北当个土皇帝。
他们手里当时攥着十来万兵力,特别是马继援手下的第82军,那是青马的起家部队,装备好,兵员足,战斗力在国民党残余部队里算是拔尖的。这马继援也是个年轻气盛的主儿,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兵团司令,心气儿高得很。他觉得,彭总的一野虽然号称几十万,但大都是步兵,装备也不咋地,只要自己把兰州这座城守住了,依托黄河天险和周围的山头工事,肯定能像以前那样,把解放军给耗死在西北的黄土高坡上。
这想法吧,乍一听挺有道理,毕竟兰州这地方易守难攻,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高山。但他们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时代早就变了。
02 谁才是猎人
咱们把时间拨到一九四九年6月。这时候的西北战场,其实已经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马家父子还在那儿做梦呢。
以前彭总打仗,那是真的苦。兵力不足,装备也差,经常是几个馒头一把炒面跟敌人周旋,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是五花八门,有时候还得靠缴获来补充弹药。但这次不一样了,这简直就是“鸟枪换炮”。
随着华北那边的战事结束,第18、19兵团那是哗啦啦地开进了西北。这下好了,一野的总兵力直接飙升到了34万人。这可不是光有人头凑数,这些部队那都是刚刚经历过大兵团作战洗礼的,士气正旺,而且最关键的是,手里家伙事儿硬了。
重炮、山炮、迫击炮,还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补给,那是用卡车一车一车地往西北运。以前面对马家军的骑兵冲击,可能还得算计子弹够不够,还得拼刺刀。现在?那就是一顿炮火覆盖的事儿。彭总看着手里的兵力表和装备清单,估计心里都得乐出声。这就好比以前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是手里攥着一千万,这仗要是还打不赢,那才叫见了鬼。
而解放军这次的战术意图也很明确,就是要彻底解决西北问题,不给马家军留任何退路。马家军以前不是喜欢跑吗?这次咱们就来个关门打狗。
但有意思的是,还没等咱们去堵门,马家军自己先把门给关上了。马继援为了表决心,把自己的指挥部直接设在了兰州城里,还严令各部队死守周围的三大主阵地:沈家岭、狗娃山、营盘岭。
他这招数,说白了就是放弃了自己的长处。你想啊,骑兵最大的优势是机动,是野战。你把骑兵塞进战壕里当步兵用,还要去扛解放军的重炮,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这就相当于让博尔特不去跑步,非要跟泰森去打拳击,那不是找揍是什么?
其实当时一野的指战员们,最担心的就是马家军跑了。战前开会的时候,不少将领都说:“这帮家伙腿快,要是他们化整为零,跑到青海、新疆的深山老林里打游击,那咱们这几十万人还真不好抓。”
结果侦察兵回来一报告,说马家军正在兰州周围挖战壕、修碉堡,一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的架势。彭总听完,估计是拍了大腿:怕的就是你不守!既然你想当钉子,那我就找把大锤子,把你这颗钉子彻底给砸烂!
03 貌合神离的盟友
这仗还没打,马家军那边其实就已经输了一半了。为啥呢?因为他们内部出了大问题。
咱们都知道,这西北除了青海的马步芳(青马),还有一个宁夏的马鸿逵(宁马)。这两家虽然都姓马,往上数几代没准还是亲戚,但在利益面前,那点血缘关系简直比纸还薄。
马鸿逵这人,精得跟猴一样,这就是个典型的老油条。他就一个原则: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死都行,我不能死。在兰州战役开始前,马步芳是急得火烧眉毛,一个劲儿地给马鸿逵发电报,大概意思就是:“兄弟啊,共军主力都来打我了,你赶紧出兵掏他们后路啊,不然我也完了,你也跑不了!”
这道理马鸿逵能不懂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但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着:“我去帮你打仗,消耗的是我的实力。万一我把兵打光了,你回头把我的地盘吞了怎么办?再说了,我看这共军势大,没准我保存实力还能跟那边谈谈条件呢。”
所以啊,这马鸿逵就玩了一手漂亮的“太极推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兄弟你放心,我的部队马上就动,肯定给你解围。”实际上呢?他的主力部队在宁夏边上趴着,那是雷打不动。偶尔派几个小分队出来晃悠两圈,遇到解放军的阻击部队,放两枪就跑,回去还跟马步芳邀功,说自己尽力了。
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操作,直接把马步芳给坑惨了。马步芳在西宁的公馆里,气得摔杯子砸碗,骂马鸿逵是“见死不救的混蛋”。但这会儿骂也没用了,解放军的大钳子已经死死地夹住了兰州。
马继援在兰州城里,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原本指望宁马能从侧翼牵制一下一野的主力,哪怕分担一点压力也好啊。结果左等右等,连个宁马的影子都没看见。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这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没了外援,马继援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干。他把手里的王牌——第82军和第129军的主力,全部顶到了一线阵地上。特别是沈家岭这个地方,这可是兰州的南大门,地势最高,谁占了这里,就能控制整个兰州城。马继援把最能打的第190师放这儿了,还下了死命令:“阵地在人在,阵地失人亡!”
04 绞肉机般的山头
八月二十五日,兰州战役的总攻正式打响。这之前的几天,其实一野也试探性地进攻过几次,但不得不说,这青马的战斗力确实强,工事修得也刁钻,咱们吃了不少亏,伤亡不小。
彭总一看这情况,立马叫停了攻击,开了个总结会。这老帅打仗就是稳,他发现下面有些部队因为之前打顺风仗打多了,有点轻敌。他把桌子一拍:“都给我醒醒!这是攻坚战,不是武装游行!要把这当成是打天下第一硬仗来打!”
调整完部署,这一回,一野是动真格的了。所有的重炮全部推到了前沿,对着马家军的阵地就是一顿狂轰滥炸。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把沈家岭、狗娃山的山头都给犁了一遍。
最惨烈的战斗,就发生在沈家岭。这地方地形狭窄,两边都是深沟,就像个鱼背一样。解放军要冲上去,只能走中间这条窄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这第4军的战士们,那是真豁出去了。冲锋号一响,战士们就往上扑。马家军那边也是杀红了眼,这帮士兵被马家父子洗脑洗得厉害,很多都带着迷信色彩,觉得自己刀枪不入。等解放军冲近了,这帮家伙扔掉枪,抡起大刀片子就跳出战壕,跟咱们展开白刃战。
那场面,真就是个绞肉机。双方就在那几百米的阵地上反复拉锯。你冲上去,我反扑下来;我占领了,你又给夺回去。阵地上的土都被血泡成了红泥,脚踩下去那是噗嗤噗嗤响,拔都拔不出来。
有个细节特别让人揪心。当时第4军的一位团长,看着前面的战士一排排倒下,眼泪都下来了,但他没退缩,自己带着警卫排就冲上去了,最后牺牲在了阵地上。这仗打到最后,连炊事员、文书、马夫都抱着手榴弹往上冲。
马继援在后面的指挥部里,听着前线的电话,手都在抖。他引以为傲的“无敌铁骑”,在现代化的炮火和钢铁意志面前,正在被一层层地剥掉。他不断地往沈家岭填兵,一个营上去,没听个响就没了;再填一个团,半天也就打光了。
当时那天气的,硝烟遮得连太阳都看不见。马家军的士兵虽然凶悍,但他们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在持续了一整天的这种高强度对抗后,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了。他们发现,对面的解放军根本杀不完,而且越打越猛。
到了下午,沈家岭的主峰终于被解放军拿下来了。这一丢,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紧接着,狗娃山、营盘岭也相继失守。解放军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各个山头向兰州城内压了过来。
马继援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解放军,还有那不断逼近的炮火延伸线,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爹的“西北王”梦,做到头了。
05 黄河铁桥的绝唱
二十五号傍晚,兰州城防全面崩溃。这时候,什么豪言壮语,什么“与城共存亡”,全都成了笑话。马继援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字:跑!
但他这个“跑”字,说得太晚了,也太乱了。
兰州城北面就是黄河,当时唯一的退路,就是那座著名的“黄河铁桥”。你想想,几万大军,加上无数的辎重、卡车、马匹,突然之间全都没了指挥,一窝蜂地往那座窄窄的桥上挤,那是个什么场面?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后面是解放军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追击的炮火,前面是堵得死死的桥面。人心一旦散了,那就是灾难。当官的开着车要抢路,当兵的举着枪要硬挤,谁也不让谁。
有的卡车在桥上被炸着了,火光冲天,直接把路给堵死了。后面的人过不去,就被挤得掉进了黄河里。那可是八月的黄河啊,水流湍急得吓人,人掉下去连个泡都不冒就没了。
更绝的是,解放军的炮兵这会儿也上来了,对着铁桥附近就是一顿覆盖射击。这下彻底炸了锅了。很多马家军的士兵眼看桥过不去,就想游过去,或者找个羊皮筏子渡河。但在这滚滚浊浪面前,这点求生欲显得太渺小了。
那天晚上,黄河铁桥上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哭喊声、枪炮声、汽车的喇叭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了一片。曾经不可一世的马家军精锐,就像是被赶进了死胡同的羊群,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就成了黄河里的孤魂野鬼。
至于那位“少帅”马继援?这小子倒是机灵,也有说是命大。他在混乱彻底爆发前,带着几个亲信,坐着小吉普车,硬是从侧面挤过了桥。一过河,他连头都不敢回,一路狂奔往西宁跑。至于身后那几万给他卖命的兄弟?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第二天一大早,枪声渐渐停了。兰州城解放了。
当解放军战士们走到黄河边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河滩上、桥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马家军丢弃的武器、弹药、军服,还有堆积如山的尸体。那河水,真的被染成了酱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个曾经在西北横行了几十年,手上沾满了红军和老百姓鲜血的庞然大物,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彻底灰飞烟灭。
马步芳在西宁听到兰州失守、精锐尽丧的消息,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完了,连翻盘的本钱都没了。没过多久,这家伙带着全家老小,把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装满了几架包机,先是飞去了广州,后来又跑到了台湾,最后去了沙特当寓公。
至于那个一直算计别人的马鸿逵?他也没落着好。解放军收拾完马步芳,回过头来顺手就把宁夏给解了。他也只能灰溜溜地逃到了国外,最后死在了大洋彼岸。
这两个西北的土皇帝,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谁也没赢,反倒是成全了一野的威名。
1953年,一位曾经参加过兰州战役的老兵路过黄河铁桥。
他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黄河水,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战士问他:“班长,你想啥呢?”
老兵叹了口气,把烟头扔进风里:“我在想,这水冲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把当年的那股子血腥味冲干净呢。”
小战士没听懂,只觉得班长的背影,像极了一座沉默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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