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众议院选举落幕,高市早苗狂揽三分之二以上席位赢得选取,这是自民党的压倒性胜利,也是高市早苗的压倒性胜利。这件事传递出一个信号,即在日本,左翼政治几乎已经失去执政空间。
日本政治中的左翼和右翼,与欧美或中国的常用理解并不完全一致。在日本,左右翼的划分,集中在三个问题上:
第一,是否承认日本作为“正常国家”的正当性,即是否支持修改和平宪法、强化国家主权与军事实力;
第二,如何看待日本的战争历史与战后责任,是延续“谢罪史观”,还是试图修正;
第三,如何处理安全与国防问题,是依赖外部力量、压制自身军力,还是建立自主威慑能力。
在这套标准下,日本的左翼,主要特征是反修宪、反军队正常化、对国家权力高度警惕,并在历史问题上强调日本的加害责任;而右翼,则主张摆脱战后体制,强化国家主权与安全能力,认为日本应成为一个政治、军事上“自负其责”的国家。
理解了这一点,才能看懂高市早苗的胜利究竟意味着什么。
日本左翼绝非边缘力量,在战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一度是主流道德叙事的塑造者。这并非偶然,而是由历史条件决定。首先,日本在战败后,被彻底解除武装,并在美军占领下制定了以“永久和平”为核心的宪法。反战、反军国主义,成为整个社会的共识性情绪。
其次,冷战时期,日本处在美国安全保护伞之下,外部安全成本被极大外包。在这种环境中,反军备、反修宪在现实层面并不会立即付出代价。
第三,日本左翼在教育、学术、媒体领域形成了持续数十年的影响力,使“警惕国家、限制军力”逐渐演化为一种道德高地。
换句话说,日本左翼的生存基础,建立在一个特殊历史前提之上:安全是由别人提供,日本所需承担的风险是被压制的。
问题在于,这个前提正在系统性瓦解。冷战结束后,日本面临的外部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如周边国家综合实力快速上升,并在周边安全议题上更为主动;如朝鲜的导弹与核问题常态化。尤其是近几年,俄乌战争彻底打破了发达国家社会长期形成的战争不会波及自身的幻想;而美国自特朗普以来,更是明确要求盟友承担更多安全责任。
在这种现实面前,日本左翼的核心主张——既反对驻军,又反对自卫;既否定威慑,又拒绝现实成本——开始显得缺乏可操作性。
日本左翼反对的是什么,他们反对驻日美军基地,尤其是冲绳;反对美日安保体系;反对美军在日本的常态化存在。他们的理由是侵犯主权,卷入战争,加剧地区紧张等,这在道德叙事上是成立的。
他们也反对修宪(第九条),还反对自卫队拥有进攻性或反击能力,理由是军事力量本身具有危险性,国家一旦拥有军力就可能失控。
问题是,现实中的安全选择要么是别人保护你(驻军/同盟),要么是自己保护自己(自主防卫),如果这两点都做不到,那在安全问题上就是裸奔。
裸奔是有风险的,日本左翼的立场,是同时否定前两种,却又不愿承认裸奔的风险,这在逻辑上是一个安全真空。长期以来,日本的安全由外部负责,但是当外部环境恶化时,这种设想就会破产。
美军走了,谁负责防卫?不修宪,自卫队遇到战争怎么合法行动?没有威慑,对方越线怎么办?不付出成本,安全资源又从哪里来?因此左翼的安全逻辑,道德上成立,但在技术上开始变得不可行。当现实不再配合,这套逻辑就无法转化为执政政策。
再说高市早苗。不可否认,高市的高支持率,有其个人魅力所在。
执政以来,她就一直在尝试打造一个不同于旧自民党官僚体制的形象:女性,有活力,亲和友善,这与和石破茂形成鲜明对比。
再加上目前政绩上似乎还不错,如股市连创新高,各项补助,消费税减税等,外交上除了对个别国家之外,也称得上成果累累。这么多buff叠加,可以说,是高市早苗在很大程度上盘活了自民党,拯救了日本人对于自民的观感,也基本确定了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党内地位。
但这么高的支持率,也绝不是单纯个人魅力所决定的,它是一个高度结构性的现象。
高市早苗在日本政治语境中,明确属于右翼,而且是自民党内偏右、甚至偏强硬的一翼。她在安保问题上选择直面,而不是回避。她明确主张支持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支持将自卫队写入宪法,支持大幅提升防卫预算,主张拥有“反击能力”(相当于事实上的远程打击能力)。
俄乌对日本造成很大冲击,日本长期以为自己是经济体,不是战场,安全问题可以外包。但俄乌战争证明,地缘政治不会因为你是发达经济体就绕开你,产业、能源、海运这些本身就是战争目标。即便是在高度工业化、制度稳定的地区,国家之间的全面战争依然可能爆发;发达国家长期形成的战争免疫的认知被彻底打破。
这些,左翼无法自圆其说,选民们自有想法。正是左翼执政前提在系统性瓦解这个背景下,高市早苗获得了显著的支持率。
换句话说,高市的政治主张,精准回应了当下日本社会真实的焦虑来源。多数选民已经不再相信维持战后状态就能自动安全,“反军队、反威慑”的左翼路线,正在失去现实说服力,而日本政治的主轴,正在从“如何避免过去”转向“如何应对未来”。
如果未来高市没有爆出大的丑闻,或者有其他动摇统治的黑天鹅事件出现,日本政坛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这个现状了。这也说明,在当前国际环境与日本社会结构下,以反修宪、反国家安全正常化为核心的左翼政治,几乎已经不具备执政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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