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周早上还提着保温杯去棋摊杀两盘，结果晚上心梗就走了，椅子都还没凉透。这事儿把老张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拿计算器算了一笔账，这一算不要紧，冷汗直冒，原来从六十岁退休到七十岁，这最后十年全是虚晃，真正能攥在手心里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十年听着挺长远，换算成日子也就三千六百五十天。再刨去每天雷打不动的睡觉、吃饭、愣神，留给自个儿随心所欲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天。计算器“啪嗒”掉茶几上，老张才回过味儿来，哪是什么退休后享清福，分明是老天爷给的倒计时。以前总觉得日子长着呢，那是没挨过锤，真到了这个岁数，衰老不是慢慢爬上脸的，是一低头，发现那根绳子“咔嚓”一声断了。李阿姨跳着广场舞能把词儿忘个精光，老张自己换个灯泡都能眼前发黑，这身子骨，说罢工就罢工。
老伴走了八年，柜子里那件灰蓝色羊绒毛衣还是个半成品，线头挂在针上，落满了灰。老张手笨，想接着织，手指头硬得像枯树枝，毛线在手里缠成死疙瘩，王阿姨路过打趣说他这是跟线打架。翻出老相册，一九八三年在天安门广场拍的那张，老伴穿着红裙子，自己穿着的确良衬衫，两人笑得跟二傻子似的。那时候以为胶卷无限，时间管够，现在才懂，人生就这一卷胶卷，按下快门就是一张少一张，没法回头。
既然留不住，那就记下来。老张淘了个二手手机，见啥拍啥。仙人掌开花连拍三张，公园长椅上老头打盹儿录个十秒，棋友落子急得棋子乱跳也要录一段。孙子发个“真棒”的表情包，他赶紧存相册里，标上日期。这不是为了发朋友圈炫耀，是脑子真不中用了，怕以后连这点乐呵都想不起来。报了老年团去承德溜达，压箱底那瓶老酒也启了封，修鞋师傅那儿的厚毛袜也定好了。人得动弹，动弹起来才说明这天没白过，气儿还没喘完。
这茬老人活明白了，不指望养儿防老，孩子们都在外地忙活，电话里那两句“注意身体”也就是个客套。缺的不是养老钱，缺的是个念想。于是有人迷上了记菜谱，有人鼓捣起了旧收音机，还有人天天盯着窗台那盆绿萝看。你看二零二五年的数据，抖音上六十岁以上的老爷子老太太发视频涨势最猛，拍的最多的就是“晨光”、“老物件”。有个大爷拍自家搪瓷缸，底座刻着“一九七二年先进工作者”，他说缸子没丢，人就在。还有个奶奶拍阳台晾的蓝布衫，风一吹，像小时候妈牵着她的手。大道理咱讲不出，日子得记着，就像二零二六年二月九日窗台的花开了，到了二月十日，那花还在开着，这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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