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海风还带着点凉意，天津港的油轮排期表却悄悄变了颜色——三艘原本该去孟买的VLCC巨型油轮，临时改道进了青岛、日照和宁波。船东在微信里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标红写着：“买方变更：原印度国油，现中国独立炼厂”。旁边加了个苦笑表情。这种事前两周还在印度洋上漂着的原油，现在全在等中国接单。
委内瑞拉的Merey重油，200万桶，四月中下旬到港，买家是印度石油公司（IOCL）和印度斯坦石油（HPCL）——国营双巨头联手出手，不是试水，是亮旗。这是2019年之后，印度首次重启委内瑞拉原油进口。上一次签单，还是在查韦斯时代余温未散的时候。信实工业去年就偷偷恢复了Merey采购，这次国营队跟上，节奏快得像收到暗号。
而就在同一周，孟买几大炼厂的采购系统里，四月俄罗斯原油的船期被集体标灰。不是取消，是“暂不确认”。俄罗斯出口商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直接：三月份印度日均采购量已滑到83万桶，比去年中段的200万桶砍掉近六成。你算算，每天少拉117万桶，一船200万桶，差不多两天就空出一艘VLCC。
美国那边没废话。特朗普政府把印度输美商品关税从50%一口气砸到18%，白纸黑字写清楚：减俄油，换市场。印度炼厂没开发布会，但动作比谁都利索。连惠普石油这种向来谨慎的国企，报表里突然多出一笔“南美原油预付款”，金额不小。
俄罗斯人慌了。原本指望印中双引擎拉货，现在印度这边油轮退租、合同暂停、采购员集体休假，他们只能把全部希望压在中国身上。ESPO混调油给中国港口的到岸折扣，拉到8.7美元/桶；Urals旗舰原油更猛，到岸价比布伦特低12.3美元，55.2美元成交——这价格，2022年战争刚爆发时都还没见过。
一桶省12块，一船200万桶就是24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亿七千多万。民营炼厂老板在饭局上端着茶杯笑：“上个月加工一吨俄油赚400，这个月直接到780，锅炉都不敢停。”山东地炼的储罐正在连夜扩容，日照那个新建成的战略储备库，三月才验收，四月就进油，进度条拉得比PPT还快。
俄罗斯出口商私下说了一句话：“如果印度五月再跌，中国就是我们在亚洲的最后一张牌。”牌还在手里，但已经薄得透光。那批被退掉的Urals原油，此刻正滞留在阿曼湾附近，船长每天发邮件问：“你们真不考虑接？再降0.8美元。”青岛港的卸油臂，正缓缓探向一艘锈迹斑斑的俄罗斯油轮。潮水退了，但谁在捡贝壳，谁在数浪花，其实早就写在了油轮轨迹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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