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矗立于中华文明高地的国家级文博殿堂,竟成了某些人眼中可随意处置的“自家库房”。
央视一纸权威通报,如利刃划开南京博物院多年积尘的帷幕,幕后操盘者应声落网,作案手法之缜密、手段之猖獗,令人瞠目结舌。
这绝非孤立的文物失管事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上下串联、内外协同的系统性文物流失危机!
南博真相的浮现,源于一位女性数月不眠不休的奔走与追问——她叫庞叔令,系中国近现代最具影响力的收藏巨擘庞莱臣先生的曾孙女。
1959年,庞叔令之父庞增和先生怀抱拳拳报国之志,将家族珍藏半世纪的137件“虚斋旧藏”悉数无偿移交南京博物院。这批藏品中,尤以明代绘画巨匠仇英亲绘的《江南春》图卷最为卓绝,堪称中国古代青绿山水画的巅峰遗墨。
彼时南博高度重视,不仅举行正式接收仪式,更开具加盖公章的捐赠凭证,白纸黑字承诺:对全部藏品实施科学建档、恒温恒湿保管,并面向社会公开展陈,以不负捐赠者倾囊相授的赤子深情。
谁曾想,这份承载着信任与敬意的郑重约定,竟在时光流转中悄然褪色,最终化为一纸形同虚设的旧纸。
时间来到2025年5月,北京某国际拍卖机构春季预展现场,庞叔令在VIP厅驻足凝视——一幅题签赫然写着“仇英《江南春》”的长卷,正静静陈列于射灯之下。她的心瞬间揪紧:那绢本质地、山石皴法、人物神态,分明就是祖父当年亲手交予南博的镇宅之宝!
须知此卷自清末起便深藏庞氏秘阁,连至亲登门亦难得一睹真容。如今却赫然挂上商业拍卖标的牌,估价直指8800万元人民币!庞叔令当场情绪激荡,当即拨通国家文物局监督热线实名举报。迫于舆论高压,拍卖行连夜下架拍品,但这场风暴已然席卷全国,掀开了南博长达三十余年的管理黑洞。
庞叔令随即致函南京博物院,要求逐件核验137件“虚斋旧藏”的现存状态。结果令人心寒:其中5件原件踪迹全无,档案记录空白,实物杳然无踪。
面对铁证,南博方面给出的解释令人愕然——称失踪五件均为“非真品”,早已依内部流程作“技术性剔除”处理,并以“涉密”为由,拒不提供任何调拨、鉴定、处置的原始文书与影像资料。
“伪作”?这一轻飘飘的定性,无异于当众否定庞氏四代人的鉴藏功底与学术声誉!如此敷衍塞责、避重就轻的回应,彻底激发庞叔令捍卫家族尊严与国家文脉的决心。她果断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同步申请司法强制调查令,誓要追索每一件流失国宝的完整流向。
司法介入后浮出水面的真相,远超公众想象——这是一起横跨1990年代至2020年代、层级深、链条长、涉案广的特大文博系统腐败案件!
起初,不少人以为仅是基层保管员监守自盗所致。
然而随着央视深度调查报道层层披露,人们才惊觉:此案早已突破个体失德范畴,演变为有组织、成体系、制度化的权力滥用。
案件核心操盘手,正是南京博物院原党委副书记、常务副院长、院长徐湖平。
尤为触目惊心的是,此人长期身兼两职:既是南博最高行政负责人,又担任江苏省文物总店法定代表人。本该彼此制衡、相互监督的两大职能主体,在其手中竟合二为一,蜕变为一条畅通无阻的“文物变现高速通道”。
他主导设计了一套环环相扣的操作模板:
先以“馆际协作”“学术研究”等冠冕堂皇名义发起文物调拨申请;再通过已失效或越权审批的旧式文化厅红头文件完成“合法化”背书;继而将南博馆藏精品秘密转移至省文物总店名下;最终借国有文物商店“合规经营”之壳,对外公开销售,形成闭环式利益输送网络。
其中,《江南春》图卷的流转路径最具代表性:1997年,该画被以区区2250元人民币价格“划拨”至省文物总店账面,随后悄然流入民间收藏圈。
对比2025年预展中8800万元的天价估值,差额逾三万九千倍。如此悬殊的定价逻辑,已非疏忽所能解释,实为定向输送、低价套现的典型证据。
或许有人会问:如此庞大的文博机构,难道毫无监管机制?
这才是整起事件最令人脊背发凉之处——南博内部管理早已全面失序:保管员与修复师岗位交叉混用,账册登记与实物库存严重脱节,出入库环节既无双人复核,也无影像留痕,连最基本的交接签字都流于形式。而这一切混乱局面,正是徐湖平长期默许甚至刻意纵容的结果。
他明悉《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严禁国有博物馆出售馆藏文物,却公然将法律条文视作摆设,利用职务便利与制度盲区,把承载五千年文明基因的国之重器,异化为个人牟利的资本筹码,严重侵蚀了公众对整个文博行业的信心根基。
南博个案绝非孤例,文物安全防线的溃败,在多地已有迹可循。
河南洛阳警方曾破获一起跨省文物倒卖大案。涉案核心文物为一面东汉铜镜,镜背铭文清晰记载“昭君出塞”史实,系目前考古发现最早具象呈现该历史场景的实物证据,被学界公认为一级文物中的稀缺孤品。
该镜系当地农民使用金属探测仪于农田深处盗掘所得,初售仅得8万元;经三次转手、两次“做旧”、一次海外中转,最终成交价飙升至980万元,溢价达122倍。
全案共抓获犯罪嫌疑人21名,其中包括两名持有国家文物修复资质证书的专业技术人员,他们专事伪造包浆、人为制造土沁,为非法文物披上“传世老货”外衣。
另一起典型案例发生在安阳殷墟遗址周边。古玩店主王某长期与盗墓团伙勾结,大量收购从商代王陵区盗掘出土的青铜礼器,其中二级文物3件、三级文物7件,均带有明确族徽与祭祀铭文。
他既无专业保管条件,亦无基本敬畏之心,将这些镌刻着甲骨文时代记忆的国宝随意堆置在潮湿地下室,甚至掩埋于院内黄土之中,致使多件器物出现不可逆的铜锈蚀变与铭文模糊。
落网后,王某仍辩称“纯粹出于文化热爱”,试图以“收藏家”身份规避刑责。法院依法认定其构成倒卖文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细究上述案件共性,警钟长鸣:文物安全的最大威胁,往往并非来自外部盗掘,而是源于系统内部的信仰坍塌与底线失守。
那些掌握专业话语权与管理权限的“守门人”,一旦丧失职业敬畏,便会将制度漏洞当作提款机,把公众托付的历史遗产,变成私人账簿上的冰冷数字。
值得欣慰的是,正义虽有迟滞,但从不缺席。江苏省委、省政府迅速成立由纪委监委、文旅、公安、审计多部门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对南博展开穿透式核查。截至目前,共立案查处29人,其中5人因病故免予追究,其余24人已全部依规依纪依法作出处理。
徐湖平等涉嫌贪污、滥用职权、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的核心嫌犯,已被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案件进入公诉阶段,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庄严审判。
南京博物院亦于官网首页发布《关于“虚斋旧藏”文物管理问题的致歉声明》,首次公开承认在藏品管理制度、捐赠档案建设、岗位权责划分等方面存在严重缺陷,并向社会作出三项郑重承诺:全面升级藏品数字化管理系统,实现从入库、修复、展出到外借的全流程动态追踪;制定全国首个省级博物馆《社会捐赠文物专项管理办法》;组建由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文博专家及普通市民代表构成的社会监督委员会,每季度公开运行报告,接受全社会质询与评议。
这场持续三十载的文博系统信任危机,令人愤懑难平,更令人心痛彻骨。
南博事件的本质,从来不是一起文物买卖纠纷,它牵动的是国有资产的安全红线,考验的是中华文明薪火相传的制度韧性,拷问的是亿万民众对公共文化机构的基本信任。
那些被悄然转移、低价变卖、高价倒手的,岂止是几件书画青铜?那是不可复制的时空切片,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精神DNA,更是庞增和先生那一代人捧出全部身家、献给新中国的滚烫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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