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他爱上这里的理由。
“谢谢上海的朋友们,我深深地爱着这座城市。”
在弥留之际,罗伯特·凡德·休斯特托人向上海的记者转达了这份最后的思念。
2月13日,这位荷兰摄影大师因癌症在法国巴黎家中去世,享年86岁。
罗伯特来过许多次上海,后来搬来这里居住过,也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留下无数珍贵的时代记忆。
1990年至1993年间,他七次来到这里,记录下了东方明珠的拔地而起,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2024年,他又带着1990年代初的影像回到这里,在苏州河畔的Fotografiska办了《上海:瞬间与永恒1990—1993》个人摄影展,引起一阵怀旧潮。
让他感慨的是,现在的上海满街都是新能源汽车,路上再没有90年代那么多骑自行车的人。梧桐区仍和当年一样,窄窄的街道,高大的梧桐树。
再见到熟悉的外滩,依然那么美,让他想起当初爱上上海的那个时刻。
从和平饭店到外滩
24小时爱上一座城
罗伯特·凡德·休斯特1940年出生于荷兰阿姆斯特丹,17岁上夜校学习摄影,立志成为摄影师。1960-70年代,他在巴黎和多伦多生活,辗转拉美国家拍摄了大量纪实照片,令他名声大噪,进入主流杂志视野。
1990年,受《Vogue Homme》委托,50岁的罗伯特来到上海进行专题拍摄。虹桥机场落地后,中方接待人员开着豪华轿车把他接到了54美元一晚的和平饭店。
第二天清晨7点,他来到了马路对过的外滩,那是早锻炼的高峰期。平台上的上海人在打太极拳,有人边运动手里还拿着百事可乐。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亚洲,来到这座西方人看来神话般的城市,这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不到24小时我就爱上了这里,心里已经知道,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那三年里,他在不同杂志的邀约下,七次来到上海拍摄。不拘泥于任何形式的街头摄影,从外滩沿着南京路一直走到市中心。
聚在一块喝茶、抽烟的大爷,光膀子乘凉的男人,路边玩着杂耍的艺人,一切中国式的生活在罗伯特眼里都很稀奇。
罗伯特的镜头下,有洋气装扮的女子,有腔调的老绅士......一个正在朝着现代化大都市进程飞跃的上海。
路边巨大的手绘广告牌上,美术字写着“新上海的象征从这里崛起”,那还是“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年代。
有时自然地敲门进到随机一户人家里,和上海人比手画脚地交谈几句,这些90年代的海派生活瞬间,如今看来弥足珍贵。
1992年8月,一个酷热的傍晚,罗伯特走到大名路,看见居民们在路口乘凉,他回忆说自己当时又闷又热,和上海阿姨一样别了条毛巾在腰间,偶遇眼前这一幕非常动容。
“这张照片是我爱上海人的理由,这其中展现了强烈的社区感和互助精神,让人感到平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
半个上海人
看向更广阔的中国
2005年,罗伯特·凡德·休斯特得到荷兰一家银行的支持,开始了关于中国的新项目。这回他干脆在上海租了房子久住,以此为据点,将镜头伸向了更广阔的中国。
他游遍中国大江南北,走过 20 多个中国省份,拍下了 1000 多户中国家庭,把平凡普通的中国人的日常记录在相机里,最终完成了一部《中国人家》(Chinese Interiors)的作品。
他喜欢中国的人情味,更渐渐明白“家”在中国人的文化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这位不会说汉语的荷兰人,日复一日地游走在中国的农村。不同于以前刻板印象里中国人害羞谨慎的样子,他遇到的人家都很热情的招待了他。
“用眼神、用情感、用我的感受来交流。” 罗伯特就这样带着相机和三脚架,通过翻译介绍身份和意图后,开启了自己的拍摄之旅。
烧水壶、蜂窝煤、木方桌......甚至是卷边的迎客松图,许多老一辈的中国人都能在他的照片里找到似曾相识的记忆。看着这些画面,像是窥探了藏在书柜深处的老相册。
罗伯特在拍摄过程中只用相机和三脚架,他会观察人物的神情举止,屋中的装饰,生活的痕迹。
他到访了多个少数民族居住地区,包括彝族、苗族、瑶族等等。
“中国竟有着56个不同的少数民族,他们各自有着鲜明的文化习俗,各种节日、饮食、生活习惯。”
“我欣赏罗伯特·凡德·休斯特作品的客观性,《中国人家》将会令人难忘。里面的画面真实地表达了中国人的生存状态。”作家余华为这本摄影集写序言,如此表达道。
余华说:“一幅画面上,一个目光坚定的头像,其背景的桌子上摆着四个闹钟。我想借此提醒人们,在中国三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还有很多中国人的生活,只是从一个闹钟到四个闹钟的进步。”
展现中国普通人生活
悠长的影像漫游
有人质疑,他聚焦中国农村的老外视角居高临下,太过关注贫穷破败。罗伯特这样解释道:“虽然照片大部分来自偏远贫困的乡村,不过这并非中国独有。”
他在中国的这群人家中,感受到不一样的坚强和乐观。“我会感受到他们的决心、勇气和意志力量。看来他们只有一个行进的方向,那就是前进。在我的照片中,我要展现这样的美好。”
罗伯特在摁下快门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对被拍摄者的尊重。他感谢那些人热情的欢迎了他这么一位异乡人。
当《中国人家》正式出版成册时,Robert 在扉页写上一行字:献给中国人民。
罗伯特喜爱中国的丰富与多变,2024年切换回城市视角,再来谈及上海时,他对如今这里的城市天际线感到无比兴奋。
“我的家在巴黎,那里80%的建筑风格都受‘奥斯曼改造’影响,看了四十多年未免有些枯燥。但每次来上海,从新天地、田子坊到张园,不同形式的建筑和城市天际线的组合,让我非常激动。”
在罗伯特的回忆录中,记录着一个他年轻时的小故事。那是1961年,他躺在法国尼斯蔚蓝海岸边晒太阳,足足晒了5个小时,直到意识到自己被严重晒伤了。
“接下来几天里,我从身上撕下大片大片的皮肤——这仿佛是潜意识里的幼稚动作,我想要摆脱着白色的荷兰人皮肤,变成一个普世的人。”
这是一个20岁年轻人,想要投身看世界的蜕变。这一切正和30年后1990年代的上海呼应上,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何对这里如此迷恋。
这张照片中的背影,是2024年夏天,外滩君在上海Fotografiska摄影艺术中心外,拍到的罗伯特本人。当时距离《上海:瞬间与永恒1990—1993》开幕还有一个星期。
和32年前拍到大名路的那天一样,这同样是一个炎热的8月傍晚。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眼镜拿在手上,在苏州河边装着太阳能屏幕的长椅上好奇地坐了一会,匆匆离去了。
文、编辑 / Cardi C
图片来自Robert Van der Hilst、Fotografiska
部分资料来自澎湃新闻、上海市民生活指南、Lens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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