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我老婆林薇的堂姐一家,和我们约好聚餐。堂姐夫老周做生意,这几年风生水起,是我们家族里公认的“能人”。我们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我,陈默,在一家设计公司当个小主管。
出门前,林薇特意叮嘱我:“今晚堂姐请客,你机灵点,别抢着买单,给人留面子。但嘴要甜,多敬酒。”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种亲戚聚会,表面热闹,暗地里总有点较劲的意思。尤其是林薇,最近总念叨谁家老公又升职了,谁家又换车了,话里话外,对我那点死工资颇有些微词。
我揣上信用卡,想着万一有个什么急用。两家八口人,热热闹闹进了预订的包厢。气氛一开始很好,孩子们玩作一团,大人们互相寒暄。只是堂姐夫老周说话嗓门大,三句不离“我那个项目”、“又认识了个领导”,听得我有些胸闷。林薇却笑得格外灿烂,不停给堂姐夹菜,附和着老周的话。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老周红光满面,又开始讲他最近一笔赚了多少。堂姐笑着打断他:“行了,知道你厉害。看看时间,孩子们明天还上课呢。” 老周这才意犹未尽地喊服务员:“来,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就在这时,老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对我们说了句“不好意思,重要电话”,就拿着手机匆匆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堂姐有点尴尬,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说着:“这个老周,真是……” 服务员拿着POS机,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堂姐翻包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脸也有些红,但似乎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林薇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丝……难堪?我忽然明白了。老周这电话接得“恰到好处”,堂姐可能根本没带卡,或者,这就是他们夫妻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场面冷在这里,最后谁最坐不住?
我看着林薇越来越不自在的脸色,看着服务员平静却仿佛带着审视的目光,又看看堂姐那副“焦急”的模样。我心一横,脑子里那点“别抢人风头”的叮嘱烟消云散。一种混合着维护自家颜面、不想让老婆难堪、甚至有点想赌口气的复杂情绪冲了上来。
我站起身,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姐,没事,我来吧。都一样。” 没等堂姐客套,我快速接过账单,瞥了眼数字,心里一抽,但还是利落地刷了卡。堂姐连声说“这怎么好意思”,但明显松了口气。林薇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老周很快回来了,连连拍我肩膀:“哎呀,陈默,你看你!说好我请的!下次一定我来!” 我笑着应付,心里空落落的。聚会在一片“和谐”中散去。
回到家,林薇一直沉默。我洗完澡出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毕竟我解决了当时的尴尬。我还想着,她或许会说我两句,但心里应该明白我是为了谁。
我刚拿起手机,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林薇发来的。她已经在卧室了。
我点开,只有冷冰冰的一段话:
“陈默,你今天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男人,特给咱家长脸?你知不知道,堂姐私下跟我说,老周最近资金链有点紧,这次吃饭,本来就是想看看咱们会不会主动表示一下,帮他们缓缓。他们那种家庭,开口借小钱丢面子,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人家试的是心意,是亲情!你倒好,真就傻乎乎去把单买了,你那点钱,够干什么?人家缺的是你这顿饭钱吗?人家是心凉了!觉得咱们家不懂事,不会来事!以后还怎么走动?我这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
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那一瞬间的挺身而出,我那份不想让妻子尴尬、想维护小家庭尊严的心情,我刷掉的那笔让我肉疼的钱……在她眼里,不,在她们那套我完全不懂的“人情世故”里,竟然成了愚蠢、小气、破坏亲戚关系的致命错误?
我心如刀绞。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我发现,我和我同床共枕的妻子,对于什么是“脸面”,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对”,竟然有着天壤之别的理解。我那自以为是的“担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解释我的初衷?在她那套成熟的“规则”面前,显得苍白又幼稚。承认我“错了”?可我到底错在哪里?错在没看透亲戚间心照不宣的试探?错在不该掏那笔钱?还是错在,我根本就不是他们那个世界里的人?
那一晚,我们没再说话。仿佛有一道无声的冰墙,在原本温馨的卧室里骤然立起。
后来,我们和堂姐家果然渐渐疏远了。林薇偶尔提起,还是会埋怨我那次“不会办事”。
而我,再也没主动抢着买过单。只是每次经过那家餐厅,心里都会泛起一丝苦涩的迷茫:那天晚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道题,好像没有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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