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香港半山一间老宅的客厅里，阳光斜切过窗棂，照在一张铺着墨绿丝绒的旧沙发上。97岁的白雪仙穿一身正红唐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一杯热茶雾气未散；刘德华站在人群最外侧，肩膀微微后收，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不抢镜头的晚辈。没人开麦，没人喊“看这里”，就那么随意一拍，照片传出来那天，朋友圈直接卡顿三分钟。
这张合影，是汪明荃发的。她没配文案，只打了几个感叹号，底下评论炸了：“我手抖点开大图看了七遍”“刘松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哪像中风刚回缓的人？”“华仔的领口没一颗纽扣系错，但整张脸写着‘别看我，看前辈’。”
其实刘德华已经很久没公开露面了。不是封神隐退，是真不凑热闹。去年整年，他只在澳门机场被拍到拎着帆布包赶飞机，口罩遮到眉骨，连背影都懒得调整角度。这次能出现在白雪仙宅里，大家心知肚明——不是为曝光，是为“礼”。粤剧界有个老规矩：师徒之礼，不落于口，而存于步距、站位、奉茶的手势。白雪仙是任剑辉的搭档，也是汪明荃、罗家英的启蒙引路人，刘德华虽非粤剧出身，但早年拍《虎度门》时，仙姐手把手教他甩水袖，连茶几上怎么摆盖碗都讲过三遍。
那天他穿得很素：黑外套、深蓝高领毛衣，袖口略磨了点毛边。有眼尖的粉丝放大截图，发现他左手无名指还戴着那枚戴了二十多年的素圈婚戒，表面泛着温润哑光。没人提“状态好”，可你盯着他下颌线看三秒就懂——不是瘦，是紧，是肩颈与后背那股子少年练舞留下的挺拔惯性，没被岁月松懈一寸。
刘松仁坐在前排中央，拄拐的传闻还在耳边，人已稳稳靠着沙发扶手笑着。他瘦了，但眼神清亮，讲话时右手食指习惯性点着膝盖打拍子，还是当年《京华春梦》里那个清贵公子的节奏感。罗家英挨着他，悄悄往他杯里续了半勺普洱，动作熟得很，像几十年前在后台递润喉糖那样自然。
白雪仙没坐主位沙发——她就坐在那张墨绿丝绒沙发上，正中。不是谁让的，是大家不动声色间自然形成的气场空隙。刘德华往后半步，汪明荃轻轻把椅子往左挪了十公分，罗家英把刘松仁的拐杖往自己脚边拢了拢……这些动作没预告，没设计，就像老茶楼里阿婆掀开蒸笼盖前，先用筷子头碰碰笼沿试温度一样，是刻进肌肉里的分寸。
后来有人翻出1984年仙姐在利舞台谢幕的老报纸，泛黄纸页上写着：“粤剧非遗产，是活的人情。”现在，人还在，情还在，只是半山的风比从前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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