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房地产开发商中,除了央企、国企,还有闽系、粤系、川系、京系等诸多派系。
从华北平原到长三角,再到珠三角,几乎每个省份都有自己本土成长起来的房企。
如今,他们都离开了。
放在五年前,这样的情形难以想象。那时候的土地拍卖市场上,河南的开发商举牌毫不迟疑,福建的房企喊价声震天,潮汕资本在深圳湾一掷千金,浙江的商人把三四线城市的地块扫了个遍。
在那个年代,钱不过是杠杆撬动的一串数字。
而今,这些数字变成了财务报表上的赤字,变成了停工楼盘里疯长的荒草,变成了限制高消费令上一个个醒目的名字。
于是,香港中环那些隐秘的会所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服务生们发现,几年前还需要磕磕绊绊应付的英语,如今远不如一口流利的河南话或福建话来得实用——因为真正的大客户,都从内地过来了。
建业集团的胡葆森,自2025年下半年起便长期滞留香港。
这位曾与许家印并称“河南双雄”的地产大佬,1992年创立建业,深耕中原三十载,2019年时已将河南18个地级市和122个县级行政区全部插上自己的旗帜。
2021年的庆功会上,他站在那张标注密集的河南地图前致辞,彼时个人身家达到190亿的峰值。
四年后,公司资产负债率突破百分之百,现金流为负,员工购买的13亿信托理财爆雷,法院一审判决他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与他同行的,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阳光城的林腾蛟,2019年销售额突破2000亿,如今公司退市、总部大厦被拍卖,据传自2024年3月起他已离境,人在香港,每月只参加一次视频会议。
世茂的许荣茂,巅峰期规模达到5000亿,其子许世坛四年间败掉千亿家底,2025年初公司遭到清盘呈请。
浙系的中梁控股杨剑,四年时间把规模做到1700亿,知情人士透露,两年前他已悄然定居大洋彼岸。
这些人的公司无一例外陷入困境。财务报表上,资产负债率超过百分之百,现金流为负,净资产为负,日常经营活动基本停滞。
但在这些大佬自己看来,这似乎并不算什么真正的“雷”——他们账上还有大量土地储备。
房地产这个行业,成也政策,败也政策,只要政策转向,春天不就会回来吗?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聚集在那座被称为“望北楼”的地方。
一群从内地出来的同行住在同一片区域,遥望北方,他们一边等待政策的好消息,一边也做好了随时远走的准备。
有意思的是,这批人里还有一个“运气格外好”的。
新城控股的王振华,2024年6月底刑满释放,随即赴港长期滞留。
这位持有香港居留权和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的前地产大佬,如今被拍到在香港悠闲自在,精神状态很好。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2019年因个人原因“进去”之后,接班的儿子果断收缩战略、出售资产变现,反而让新城控股躲过了后来那一波高杠杆房企的集体危机。
如今他家族财富仍高达200亿,在香港并非等待什么政策,而是在处理家族信托的同时,过着吃喝玩乐的生活。
这些人站在窗前望向深圳湾,点燃一支烟,自己抽一半,风抽一半。
但若论资排辈,楼上楼下这些“望北”的同行,还得管另一个人叫一声前辈。
敏捷集团的谭炳照,广东番禺人,涉足房地产比上面这些人都早。
1993年,当胡葆森还在河南摸索,林腾蛟尚未进入地产圈时,谭炳照已在广州打下根基。
敏捷集团发迹于珠三角,主攻大盘开发,巅峰时期手握数十个项目,曾是“华南五虎”的有力竞争者。
但谭炳照有个特点:极度低调。低调到什么程度?外界甚至搞不清敏捷到底有多少土地、多少资金、多少负债。
只知道2010年前后,他开始频繁往返香港,后来,广州某位官员出事后,他便干脆不再回来。
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十多年是什么概念?是足够许家印从首富沦为阶下囚,足够林腾蛟从世界500强走到退市摘牌,足够胡葆森从190亿身家变成法院判决书上的“连带责任人”。
这十多年里,内地房地产经历了最后的疯狂、三道红线的收紧、集中爆雷的至暗时刻。
而谭炳照在香港,看着一茬又一茬的后辈从内地过来,住进同一片区域,点燃同一支烟,望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说他先知先觉,早早将资产转移出境。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2012年前后,敏捷在内地的一些项目出现问题,他顺势留在香港,后来想回也回不来了。
还有人说,他其实是这批“望北”人群的活样板:看看他,就知道待上十年八年是什么状态——不会消瘦,不会衰老,甚至还能稳坐钓鱼台。
那些来自福建、河南、浙江、广东的同行们,看着谭炳照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知作何感想。
他们曾经年入千亿、两千亿、三千亿,如今站在窗前,手中的烟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
只有谭炳照,十多年前就已到来,早就过了“望北”的阶段。偶尔在会所碰见新来的老乡,他会用带着番禺口音的普通话问一句:
“刚来?坐。别急,这地方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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