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六月,国足在沈阳迎战泰国队,一个留着板寸、身材并不高大的年轻人在边路反复撕扯对手防线,他在那场比赛里打进了一粒价值千金的进球。

他叫谢文能,一个当时对大多数中国球迷来说还有些陌生的名字。

更让很多人意外的是,翻开他的履历,国少、国青、国奥的经历栏几乎是空的。一个二零零一年出生的球员,从未代表任何一级国字号青年队参加过正式大赛,却直接跳进了成年国家队,并且在世预赛上首发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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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目光投向同样出生于二零零一年的吕焯毅,你会发现类似的故事。这个大连本土培养的边后卫,曾在二零二四赛季的中甲联赛里大放异彩,帮助大连英博成功冲超。

然而翻开他早年的经历,同样与那支曾经轰轰烈烈组建的零一国青没有任何交集。

那支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零一年龄段国青队,究竟是如何错过他们的。当我们把时钟拨回五年前,答案远比想象中更加扎心。

01国青,“集训专业户”

二零一八年前后,中国足协开始组建零一年龄段国青队,目标直指二零二零年在乌兹别克斯坦举办的U19亚青赛,当时挂帅的是土帅成耀东。

足协对这支队伍不可谓不重视,为了备战,成耀东开启了长达一两年的长期集训模式,球队多次前往欧洲拉练,与塞尔维亚、比利时、荷兰等国的俱乐部梯队交手。

在二零一九年十一月的亚青赛预选赛上,这支国青在缅甸踢了三场球。胜缅甸,胜新加坡,不敌韩国,以小组第二的身份磕磕绊绊拿到了正赛门票。

当时的舆论虽然对球队的场面不甚满意,但对这批人的未来还是抱有期待的,因为名单里汇集了不少在同年龄段早已声名在外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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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十六岁就跳级进U19、十七岁就在中超完成进球的陶强龙,比如根宝基地出品的上海海港中场新核阿布拉汗,还有申花的后防高塔朱越、边路尖刀刘祝润。

那时媒体给这支球队贴的标签是“史上集结时间最长、投入资源最多的国青队”。

然而,二零二零年突如其来的疫情直接让亚青赛正赛流产,这支队伍失去了唯一的大赛舞台。更残酷的是,在随后几年的职业联赛淘洗中,这份名单上的绝大多数人迅速沉沦。

陶强龙辗转河北、大连人、武汉三镇,始终没能兑现当年“武磊接班人”的期待;阿布拉汗在上海海港几乎把板凳坐穿,连稳定的轮换都混不上;刘祝润、朱越们则在各自俱乐部长期扮演着“名单填充者”的角色,渐渐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就在同一时间,两个从未进入过成耀东法眼、甚至连一次正式集训都没参加过的同龄人,正在中国足球的最底层一点一点地磨出了自己的光芒。

谢文能:鲁能替补席上“开窍”的国脚

谢文能,少年时期进入鲁能足校。

在鲁能零一年龄段里,他从来就不是重点培养对象。那支鲁能梯队里,有阿卜杜肉苏力这样早早就被看好能进一线队的组织核心,有田玉达这样身高体壮、符合传统审美的中锋苗子。

相比之下,身高不高、体格偏瘦、对抗能力一般的谢文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球队的边路轮换球员,有时候甚至连首发都踢不上。

当零一国青开启大规模选材时,成耀东的教练组几乎翻遍了所有中超梯队和几个传统青训大户的名单。谢文能这个在当时鲁能梯队都算不上核心的球员,没有进入国字号教练的考察视野。

转机出现在二零二零年,山东泰山把他租借到中乙球队淄博蹴鞠。对于当时的谢文能来说,这几乎是近乎“流放”的一次安排,一个二十岁的梯队球员,被扔到了一支中乙保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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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中乙,面对对抗和完全不同于梯队的实战节奏,谢文能反而越踢越找到感觉。他利用自己灵活的跑位、不知疲倦的上下往返,以及果断的传球和射门,迅速成为淄博蹴鞠的绝对主力。

二零二一年,山东泰山回收了这块已经打磨出光的璞玉。彼时郝伟正在对球队进行更新换代,谢文能从替补打起,一点点用训练和比赛态度赢得信任。

到了二零二三年崔康熙接手后,这个跑不死、战术执行力极强、又敢在硬仗里做动作的年轻人彻底爆发。他在中超里稳定首发,亚冠面对日韩球队也毫不脚软,并直接跳级进入了扬科维奇和后来的伊万科维奇的国家队名单。

二零二四年,他身披国足战袍在世预赛上进球,成为了零一年龄段里真正第一个在国家队站稳脚跟的球员。

进入二零二五赛季,谢文能已经成为山东泰山前场不可撼动的绝对主力。在亚冠赛场上,他同样是主教练最倚重的边路棋子,多场比赛打满,用不知疲倦的跑动和越来越成熟的决策能力撑起了泰山的边路走廊。

国家队层面,他在二零二五年世预赛中继续获得稳定出场时间,已经成为国足边路轮换中不可或缺的人选。而当年那些曾经在梯队里排在他前面的名字,反而大部分已经在联赛里难寻踪迹。

吕焯毅:大连足球的“隐形瑰宝”

与谢文能的故事几乎如出一辙,吕焯毅同样是大连人青训流水线上的一颗遗珠。

在大连人的梯队里,吕焯毅早期同样不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彼时大连足球正处于动荡期,万达撤资,俱乐部几经易手,梯队管理和球员输送渠道都远不如鲁能、绿城、根宝基地那般完善。

零一国青在组建时,选材的目光基本锁定了几个头部青训基地,像大连人这种自顾不暇的俱乐部的孩子,几乎不可能得到国字号教练的垂青。

在当时的选材逻辑下,一个来自非头部青训、没有经纪人在背后运作、身体条件又不是“一眼惊艳”的球员,被忽略几乎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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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谢晖执教大连人,俱乐部因为递补回到中超,不得不大量启用年轻球员。谢晖推行激进的“压着打”战术,极其看重球员的速度、跑动和反抢意识,而这恰恰是吕焯毅的特点。

他从梯队的无名之辈,一跃成为中超首发,虽然大连人在那个赛季最终还是降级了,但吕焯毅的表现让很多大连球迷记住了这张年轻的面孔。

二零二三年大连人解散后,不少球员选择了离开,吕焯毅却选择加入新组建的大连英博,从中甲重新起步。他在中甲联赛出场二十八次,打进十球并送出五次助攻,用一次又一次的关键表现成为球队冲超路上最锋利的武器之一。

如今的吕焯毅已经站上了中超舞台,正在用最硬核的中超赛场表现回应那些曾经忽视他的目光。而他的国青经历栏,依然是一纸空白。

选材之殇:当国青变成了“圈子足球”

谢文能和吕焯毅的逆袭,绝不仅仅是两个少年踢出来的励志剧本。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中国足球青训选拔机制里那些最顽固也最致命的病灶。

而如果要给这场“集体漏人”找一个最关键的注脚,就不能不提到那支零一国青主帅成耀东的选人半径,一个被地域和固化眼界牢牢捆住的半径。

成耀东是土生土长的上海足球人,在上海足坛深耕数十年,人脉深厚,这也注定了他组建国青时的选材范围天然带着强烈的上海引力。

翻看那支零一国青的大名单,来自上海两队的球员比例高得惊人。上海申花的朱越、刘祝润、蒋圣龙,上海上港的阿布拉汗、刘俊贤,以及出自根宝基地后被其他俱乐部挖走的周俊辰等人,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成耀东对这些在上海训练、比赛的球员知根知底,用起来没有沟通成本,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当一个国字号教练的选材视野被一个圈子的球员过度填充时,那些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无形地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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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中国青训的部分教练手里好像永远握着一把看不见的游标卡尺,身高、力量、速度,这些在十四五岁就可以用简单测试得出结论的指标,决定了一个孩子能不能进入“精英序列”。

成耀东之所以如此依赖“身体流”,是因为他背负着“从亚青赛预选赛出线”的硬指标。在这种压力下,任何教练都倾向于选择看起来最能打的孩子。

长期集训模式又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短视,球队一年里有大半年被圈在上海或者欧洲训练基地,教练组根本没什么机会去中乙联赛、去中小俱乐部的梯队长时间观察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谢文能在淄博蹴鞠踢中乙踢到飞起的那一年,成耀东的零一国青正在欧洲和国内基地里反复打磨那些已经入选的球员,两拨人就像活在平行世界里。等到谢文能在低级别联赛完成进化、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国青队的周期早就结束了。

谢文能已经在国家队和联赛双线证明了自己,吕焯毅也中超赛场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追赶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

在金元足球的潮水退去之后,人们终于发现,真正能扛着中国足球走下去的,未必是那些早早就被圈定、被保护起来的“太子爷”,而往往是那些在泥泞里自己爬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