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回顾:OPPO的“妈”,两个老公一个笑话
在硅谷,人们常说这样一句话:“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但2026年的春天,英伟达的CEO黄仁勋站在GTC大会的讲台上,给出了一个更尖锐的版本:SaaS正在被AI吞噬。
他的话被媒体简化成一句惊悚的标题——“所有SaaS公司都将消失”。三个月后,他在台北Computex上补了一句更温和的注解:“软件工具不会消失,它们会从前台退到幕后,变成AI智能体调用的底层基础设施。”
这两句话合在一起,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的技术判断之一:旧有的商业模式正在死亡,但真正的价值并不会随之湮灭——它只是需要被重新发现和定价。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家名叫金山办公的中国软件公司,正在被用户疯狂吐槽“背刺”,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着这个判断的正确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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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过去二十年里用过中国的个人电脑,你几乎不可能绕过WPS。
它是中国软件史上罕见的“幸存者”——在微软Office的碾压下活了下来,在盗版软件的围攻中找到了出路,最终凭借“免费+兼容+国产化”的三重标签,成为数亿台电脑的标配。
这是一个典型的国产替代叙事:用更低的价格、更本地化的服务、更强烈的民族情感,去挑战一个看似不可撼动的霸主。这个故事曾经激励了无数人,也让金山办公在2020年成功登陆科创板,市值一度突破2000亿元人民币。
但故事的B面,正在2026年的夏天集中爆发。
6月21日,“被WPS背刺了”冲上微博热搜。用户的不满集中在三个层面:
一是WPS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大量缓存文件写入系统C盘,累积可达数十GB,导致电脑卡顿;
二是“批量清理缓存”这类基础维护功能被划入付费会员专区,免费用户只能手动逐个删除;
三是会员体系日益复杂,原有的超级会员Pro权益被拆分至多个新会员档位,用户需要额外付费才能维持原有功能。
新浪微博CEO王高飞的点评一针见血:“30年了,我见过太多这个轮回:用免费打市场、用低价圈用户、等用户迁移成本高到无法反悔,再开始收割。”
这句话之所以刺痛,是因为它说出了许多用户心中隐隐感觉到、却不愿承认的事实:那个曾经被视为国产骄傲的产品,正在用一种越来越熟练的方式,收割着当初基于信任选择它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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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关于“SaaS已死”的论断,如果放在金山办公身上来做一次检视,会发现惊人的吻合。
黄仁勋所说的“会消失的SaaS公司”,有三个典型特征:按人头收费的订阅模式、以人工操作为核心的交互设计、缺乏可被AI调用的开放API。
这三个特征,恰好对应了金山办公当前最受争议的三个产品行为。
第一个特征:按人头收费。
WPS的个人会员体系已经从最初的单一会员,演变为包含“WPS会员”“超级会员”“超级会员Pro”“AI会员”“大会员”等多个档位的复杂矩阵。
用户抱怨“开了超级会员还要单独买AI”,反映的是这家公司仍然在用卖座位的思维在做生意——几乎每个功能都是一张票,想看更多表演就得买更多的票。
而在黄仁勋描绘的未来里,AI智能体会代替人类操作软件,企业将不再按人数购买软件,而是按调用量付费。金山当前的收费架构,恰恰是这个旧时代的缩影。
第二个特征:以人工操作为核心。
WPS将大量缓存文件写入C盘却不提供安装时的自定义选项,是因为它的产品设计逻辑仍然停留在“用户手动操作”的阶段——默认设置不考虑AI或自动化工具的介入,也不考虑无人值守场景下的资源管理。
当用户需要用手动逐个勾选的方式来清理缓存时,这个产品就已经背离了“工具应当服务于人”的基本理念。
第三个特征:缺乏可被AI调用的开放架构。
虽然WPS已经推出了AI功能,但其核心产品逻辑仍然围绕着打开客户端→点击菜单→完成操作这条路径展开。在黄仁勋所描述的“AI即界面”的未来里,用户不会打开WPS的图标,而是直接对AI说“帮我写一份季度报告并转成PDF”,AI再去调用WPS的内核完成排版和输出。
如果WPS不能将自己的核心能力打包成标准的API接口,它就有可能在这场范式转移中被边缘化——不是因为它的技术不好,而是因为它拒绝被调用。
3
金山办公2025年的财报,呈现出一个正在分裂的公司。
一方面,面向个人用户的WPS业务收入36.26亿元,同比增长仅10.42%,增速明显放缓。另一方面,面向企业的WPS 365业务收入7.20亿元,同比增长64.93%,成为公司最强劲的增长引擎。
这两组数据的对比,揭示了金山办公当前最核心的结构性矛盾:它赖以起家的C端业务正在触及天花板,而承载未来希望的B端业务才刚刚起步。
更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一季度的数据:营收16.13亿元,同比增长23.95%;归母净利润21.95亿元,同比暴增444.97%。但这444%的增长主要来自对外投资基金项目的收益,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经调整净利润为5.80亿元,同比增长32.17%。
换句话说,金山办公的主业仍在增长,但增长的底色并不像表面数字那样光鲜。
那444%的数字更像是一枚财务烟花,它在告诉资本市场“我很好”,但真正支撑公司长期价值的,是那32.17%的扣非增长——以及它背后的业务结构能否持续优化。
CEO章庆元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2025年底宣布,未来五年将“适当放宽收入增长目标,优先提升用户体验”,同时打造万人规模的研发团队,强化私有化和信创优势,推动WPS 365从政策性销售转向需求型销售。
这是一个勇敢的表态,也是一个危险的赌注。
“放宽收入目标”在A股市场上几乎等同于自首——它意味着管理层承认,过去的增长模式已经不可持续,需要用时间来换空间。问题是,资本市场愿意给多少时间?
4
站在2026年年中这个时间节点上,金山办公面前摆着两条清晰的道路。
第一条路,是真正拥抱黄仁勋所描绘的那个未来。
这意味着:
将基础维护功能(如批量清理缓存、自定义存储路径)永久免费,修复C端信任;
将WPS的内核能力打包成标准API,面向企业和AI开发者开放,按调用量收费;
将WPS 365打造成企业“数字员工”的底层基础设施,深耕政企私有化部署和信创合规;
将万人研发团队的资金投向架构重构和AI原生能力建设,而不是在旧代码上修修补补。
这条路如果走通了,金山办公将从一家卖办公软件会员的公司,转型为AI时代的办公底层基础设施服务商。
它的客户将不再是几亿个人用户,而是数以百万计的AI智能体和数以万计的企业。它的收入将不再依赖于“收割”存量用户,而是来自于为增量价值提供服务”。它的护城河将不再是“用户懒得换”,而是“别人做不了”。
第二条路,是维持现有的经营逻辑。
继续在C端通过会员套娃和广告变现,继续容忍C盘缓存之类的产品瑕疵,继续用信创政策的红利来掩盖商业模式的疲软。这条路短期内不会让公司倒闭。
毕竟政企市场的需求仍然存在,毕竟格式锁定和信创资质仍然是真实的壁垒,但它会让金山办公逐渐沦为一台政策庇护下的现金牛,增长天花板越来越低,估值逻辑从成长股切换为价值股,最终被那些真正拥抱AI原生架构的竞争者超越。
这两条路的分岔口,就在未来两三年。
5
黄仁勋的那句“所有SaaS公司都将消失”,不是一句诅咒,是诊断书。它诊断的不是软件有没有价值,而是你的商业模式是否适应下一个时代。
金山办公拥有许多竞争对手不具备的优势:三十年的文档内核积累、完整的信创合规资质、数亿用户的格式锁定效应、以及正在快速增长的企业业务。
这些优势,让它比大多数中国软件公司更有资格成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型厂商。
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太习惯于“收割”了。
过去几年,它在C端的产品行为——C盘缓存、套娃会员、广告弹窗……几乎都是在消耗用户的信任储备,来换取短期的财务数字。
当黄仁勋说“传统SaaS会消失”时,他说的其实就是这种以牺牲用户体验为代价来榨取LTV的商业模式。
章庆元说未来五年要“优先提升用户体验”。这句话的分量,取决于它是否能转化为具体的产品决策:
批量清理缓存是否免费?C盘缓存机制是否重写?会员体系是否简化?隐私边界是否清晰?
如果这些问题得到肯定的回答,金山办公有机会成为AI时代中国办公软件领域的基础设施。
如果不能,它就会成为黄仁勋那句预言的又一个注脚——不是因为它没有价值,而是因为它拒绝改变。
在技术史上,从来不缺这样的故事:一个拥有核心技术壁垒的公司,因为固守旧有的商业模式而被时代抛弃。
柯达发明了数码相机,却死于数码摄影;诺基亚拥有最先进的手机硬件,却死于智能手机时代。
金山办公会是下一个吗?
答案不在黄仁勋的演讲里,不在财报的数字里,甚至不在章庆元的战略宣言里。
答案在每一个WPS用户下一次打开软件时的感受里——如果他们感受到的是尊重,金山就能活下去;如果他们感受到的是算计,那么无论财报数字多么漂亮,潮水终将退去。
而潮水退去时,裸泳的人总是最先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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