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性,掌控八十余处地下赌局,非法攫取资金逾亿元,长期豢养十六名青年男子为其效命。
此人正是谢才萍。
2009年重庆“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中,十九名涉黑组织首要分子落网,唯独她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坊间谈及她,绕不开两个关键词:巨额不义之财、密集男性关系网。久而久之,“当代武则天”的绰号便在民间悄然流传开来。
一位年逾四十的普通女子,究竟因何被冠以如此极具历史张力的称谓?
攀上高枝
谢才萍出生于1963年,籍贯为重庆市巴县。高中毕业后,她接替父亲岗位,进入巴县铜罐驿税务所任职。
彼时税务系统属于典型体制内“铁饭碗”,收入稳定、社会认可度高。左邻右舍对她早年印象颇为正面——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妇回忆道,谢才萍少年时心地温厚,曾提着煤油灯陪她深夜赶往医院探望病重的儿子。
曾在其管辖片区经营小本生意的个体商户也证实,谢才萍履职期间态度端正,从未向摊主索取额外好处,综合表现可评九十分。
这样一位曾被街坊视为踏实本分的姑娘,后来缘何一步步滑向深渊?
转折点始于她的婚姻。谢才萍嫁给了本地一名普通国企工人文斌。文斌虽无突出才干,却有一位权势显赫的兄长——文强。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文强已升任巴县公安局重要职务。1995年,在文强直接干预下,谢才萍由偏远郊县调入重庆核心城区渝中区国税局工作。
这次调动意义非凡:从县域基层跃升至直辖市中枢,视野格局随之彻底改写。
进城之后生活条件显著改善,但谢才萍内心却日益躁动不安。
她逐渐沉溺于麻将娱乐,并迅速升级为高额度博弈。据多位昔日同事描述,谢才萍外出差旅时对风景名胜毫无兴致,唯一挂念的是能否寻得合适场所开桌酣战。
最令人咋舌的一次,是众人同乘长江游轮观光途中,她竟脱口而出:“若能在甲板上摆张牌桌,那才叫痛快!”
赌博之局,鲜有常胜之人。谢才萍亦难逃此律,屡战屡败后转向借贷周转,终致债务缠身、信用崩塌。
2005年,她因参与聚众赌博被依法刑事拘留五个月;次年,所在单位正式解除其公职关系。
身份骤失,多数人或惶然失措。谢才萍却视之为全新起点。
早在2000年前后,她已决意辞去公职,全身心投入地下赌场经营,将违法所得作为主业目标。
无法无天
她何以胆敢公然挑战法律红线?答案清晰可见——身后站着一位手握实权的靠山。其兄文强当时已在重庆政界与江湖双重领域具备极强影响力。
得知弟媳有意涉足赌场行业,文强非但未加劝阻,反而授意妻子周晓亚出资入股。此举形同为谢才萍的非法产业加盖一枚无形“护身符”。
依托这层庇护,谢才萍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自2000年至2008年间,短短八年光景,她在重庆主城及周边区县陆续设立赌场共计八十余家。
主要玩法为“三公”牌局,每局强制抽取佣金。仅2008年4月至8月四个月内,司法机关查实其非法获利即达二百余万元;累计十余年运作,涉案总额突破一亿元人民币大关。
这些赌场分布极为广泛:渝中区商业腹地、高新区科技园区、九龙坡工业重镇、南岸滨江地带……处处可见其踪影。
更有甚者,部分窝点竟选址于法院、检察院办公区附近百米之内。其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为延长赌客滞留时间、刺激持续下注,她还在场所内无偿提供毒品。大量参赌人员因此染上毒瘾,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据办案机关初步统计,前后进出其赌场参与赌博者逾数万人次。无数家庭因此倾尽积蓄、亲人离散、伦理瓦解。
面对执法监管,谢才萍双管齐下:一手用金钱铺路。她指派专人每月从赌场利润中划拨六万元,定向输送至辖区派出所副所长及一线民警手中。前后累计行贿金额达十八万元。
收受贿赂的执法人员不仅怠于履职,更屡次向其泄露突击检查信息。
另一手则施以暴力压制。2008年8月14日晚,一名便衣警察潜入其设于南岸区的赌场开展侦查作业,旋即被场内安保人员识破并强行控制。
即便对方亮明执法身份,仍遭殴打、蒙面、按压背部等侮辱性对待。
谢才萍获悉后非但未加制止,反放出狂言:“警察又如何?拖到荒山野岭喂狗去!”该警员最终被非法拘禁长达六小时方获释放。
早在2005年,警方就曾发起一次大规模清查行动,在现场抓获参赌人员一百零三人,缴获赌资三十五万元。
按常规程序,此案足以构成重大刑事案件。然而文强一个电话打至主管部门,要求降格为普通治安案件处理。
结果谢才萍仅被判处五个月拘役。刑满释放后,她非但未收敛行径,反而加速扩张赌场版图。
姐弟情深
讲完她如何敛财、如何规避打击,再来看其私生活中的另一面。
谢才萍与丈夫文斌早已感情破裂,形同陌路。但她深知,一旦离婚便意味着彻底切断与文强家族的利益纽带,所谓优渥生活也将戛然而止。于是她选择维持婚姻外壳,夫妻各自营生、互不干涉。
真正引爆舆论焦点的,是围绕在她身边的众多青年男性。
据多方查证,她长期包养多达十六名年轻男子。这些人普遍体格健硕、外形出众,被安排承担贴身护卫、财务协助、社交应酬等多重角色。
其中最受宠信者名为罗璇,年龄比她小二十岁以上。谢才萍不仅与其长期同居,还将旗下全部赌场的资金调度权限悉数交付于他。
2009年10月庭审现场,谢才萍对罗璇极力回护。
她坚称罗璇并非组织成员,仅负责日常接送与偶尔代打麻将。其余问题她均推诿回避,唯独涉及罗璇之处,主动揽责、反复强调其“无关性”。
可惜罗璇并未投桃报李,在法庭上详尽供述了赌场股东结构、运营模式、抽成机制及盈利规模等关键细节。
树倒猢狲散
2009年,重庆掀起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7月13日,谢才萍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成为此次行动中唯一落网的女性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
同年9月,文强亦被采取强制措施。2010年,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文强被执行死刑。靠山轰然倒塌,谢才萍瞬间失去所有倚仗。
2009年11月3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对谢才萍等二十二人涉黑案件作出一审判决。
谢才萍被认定犯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行贿罪共五项罪名。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附加罚金人民币一百零二万元。其情人罗璇获刑四年六个月,罚金二十万元。收受黑金的派出所副所长与民警分别被判处十三年、十二年有期徒刑。
宣判前夜,谢才萍情绪高度紧张,反复喃喃自语:“只要不判死刑,我就知足了。”
那个曾扬言“把警察扔进荒野喂狗”的跋扈女子,在庄严法庭之上,已然全然溃不成军。
回望谢才萍的人生轨迹,倘若她始终坚守税务所岗位,每月领取两千余元稳定薪金,日子虽平淡却安稳无忧。
但她偏偏贪欲炽盛,嫌收入微薄;借文强之力跻身都市,却不思珍惜;丢掉公职后不谋正业,反以害人为业;坐拥黑金仍不知止步,纵情声色、颐指气使。结局早已注定:十八载铁窗岁月静候其身。
再坚固的关系网,也挡不住法治利剑的锋芒。文强纵有通天本领,终究未能保全自身。
谢才萍曾笃信凭借兄长权势便可凌驾法纪之上,现实却给予最冷峻的回应:该定罪的定罪,该追缴的追缴,该服刑的服刑。她用整整一生,亲手书写了一部鲜活而沉重的反面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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