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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大小小的县城,希望复制“合肥模式”,一把逆袭成为“风投之王”。但一个扎心的事实是,绝大部分县城,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源禀赋。

撰文丨熊志

小县城的基金热,被国务院一纸文件,按下了刹车键。

就在前不久,《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促进私募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发布,其中明确要求,“县区原则上不得新设政府投资基金”。

在“合肥模式”的示范效应下,通过政府投资基金,拉动招商引资,带动产业发展,成为过去这些年地方的流行操作。

这一次,中央为什么突然出手叫停?

这不仅是防范金融风险,更是因为,席卷县城的基金招商热潮,在部分地区已经沦为政绩工程,偏离了产业发展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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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意见》出炉,并非政策层面第一次给县城的基金热降温。

2025年1月发布的《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其中就提到,“县级政府应严格控制新设基金,财力较好、具备资源禀赋的县区如确需发起设立基金,应提级报上级政府审批”。

在政策口径上,去年还是“严格控制”,留了一个豁口,但今年升级成“原则上不得新设”,仅仅几个字的变化,标志着监管全面从严,基本上关闭了县城新设投资基金的窗口。

这种政策尺度的急剧调整,无异是给狂飙的县城基金热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知道,这几年,“合肥模式”火爆全国。合肥国资通过产业引导基金,精准押注京东方、蔚来、长鑫存储等企业,不仅收获了高额的资本回报,还带动了新型显示、新能源汽车、存储芯片等产业的高速增长,成为全国各地学习的对象。

于是,合肥这种“基金+项目”的投资经验,也迅速流行起来。

以前,地方招商引资是拼土地、税收优惠,现在在一些地区,变成了拼“股权财政”——政府投资基金出资、吸引企业落户,再设置一定的返投比,要求被投企业在当地建厂带动税收和就业。

投中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区县级基金数量,已经占到了全国政府基金总数的44%。也就是说,接近半数的政府投资基金,落地在了最基层的县域。

一些小县城,财政捉襟见肘,根本也没有相应的产业配套,但在“别人有,我也得有”的攀比心理下盲目跟风,也搞起了政府投资基金。

《经济观察报》报道曾提到,安徽某个财政收入不足40亿元的县,“一家国企平台设立了15只私募基金”。

一旦政府投资基金,变成装点政绩的工具,偏离了引导产业发展的本意,这场遍地开花的风投竞赛,就彻底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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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大小小的县城,希望复制“合肥模式”,一把逆袭成为“风投之王”。但一个扎心的事实是,绝大部分县城,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源禀赋。

不管所谓的政府投资基金,有多么专业、复杂,它的内核始终是朴素的:把钱,投到产业项目上。

这就会衍生出两个问题。第一,钱从哪里来;第二,项目是不是可行?

像“合肥模式”能够成功,抛开其他因素不谈,一个基本条件是,合肥作为安徽的省会,有足够丰厚的财政家底,容错空间大,熬得过数年没有回报的投资周期。

但很多县城地区,财政得靠转移支付输血,在入不敷出的条件下,还要拿出资金设基金,一方面,也要承担投资风险;另一方面,小规模的基金体量,根本不可能吸引优质项目,也达不到产业引导的效果。

更大的短板,是产业配套。

合肥国资搞产业引导基金,是基于现有的产业生态。比如,投资京东方,是因为京东方的显示面板和当地的家电产业紧密挂钩,可以形成上下游联动的生态效应。

但在很多县城地区,根本没有像样的产业生态,哪怕是通过优惠条件,把企业“收买”过来落地后没有上下游配套,企业也很难真正留下来。

最终的结果可能是,钱,投出去了,但产业没有扎根,投资打了水漂。

很现实地讲,一些基层地区,别说资金充裕与否了,就连懂基金运作的专业人才,可能都找不出来几个。在这种前提下,跟风搞政府投资基金,想撬动成熟的产业生态,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真相是,有的县城的政府投资基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招商引资只是表象,深层次动机可能是变相融资举债。

此次发布的《意见》中,特别提到一点:“部分私募基金成为违法犯罪、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工具”,定性相当严厉。

也由此可见,政府投资基金偏离预设轨道,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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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策急刹车背后,县域经济本身,也在发一场深刻的变化——大量的县城地区,正在不可逆地走向衰落、收缩。

此前的七普数据显示,在全国已公布数据的2700多个县区中,2010年至2020年间,约有1480个县区人口减少,其中接近1200个是县和县级市。

也就是说,全国超过一半县域,在经历人口流失,年轻人涌向沿海发达地区,涌向省会城市。

所以,不少县城今天真正面对的问题,并不是缺一只基金,而是产业空心化、人口外流、财政收缩、公共服务供给压力与日俱增。

对于这样的人口收缩型县域而言,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风投上,甚至为了招引企业,盲目地扩产建园,倒不如回归务实和理性,把有限的财政资金用到真正需要的民生保障上。

完善基础设施,提升医疗、教育水平,优化营商环境,在此基础上,砍掉不必要的开支,这些看似基础性的投入,才是留住人口、企业的长远之策。

县长的“基金梦”,到了梦醒时刻,这当然不是坏事。

毕竟,不是每个县,都能成为下一个合肥,也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靠政府投资基金的风险运作来逆天改命。

县域经济的发展,终究要回到自身的基本面来,只有正视人口与产业的现实,找到特色发展路径,县城收缩的步伐,才能真正放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