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进上海那会儿,有个怪事。
大家伙儿都以为,新市长陈毅头一把火,肯定得烧向那些乌烟瘴气的妓院。
那可是旧社会的脓包,不挤掉怎么行?
底下的人磨刀霍霍,就等着一声令下,把那些挂着红灯笼的门脸全给砸了。
可陈毅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头敲着桌子,半天,就憋出一句话:“不行。
现在就禁,上海立马得有三十万人没饭吃。”
这话一出来,屋里头鸦雀无声。
打仗的将军,怎么算起账来了?
三十万?
一个妓院,哪来这么多人?
这不是明摆着给旧社会的糟粕留面子吗?
没人敢吱声,但心里头都在犯嘀咕。
大家伙儿看不懂,陈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看的不是那一扇扇门后衣不蔽体的女人,而是门外头,那张看不见的大网。
这张网,罩着整个上海。
明面上,挂牌营业的妓女,也就几千号人。
可暗地里,那些没名没分的“野鸡”,少说也有几万。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你想想,一个女人做这营生,后头得跟着多少人?
给她看场子的保镖,拉皮条的“龟奴”,放风的流氓,给她洗衣服做饭的老妈子,还有那些靠着妓院过活的黄包车夫、小摊贩、戏班子…
这一个连着一个,一串牵着一串,整个上海滩,靠着这门生意吃饭的人,掰着指头都数不清。
这就是陈毅说的三十万人。
直接一锅端了?
那不叫革命,那叫捅马蜂窝。
这三十万人,今天断了他们的活路,明天他们就能变成满大街的乱源。
到时候,新政府拿什么来稳住上海?
陈毅心里跟明镜似的,治病得先找病根。
这病的根子,不是那些可怜的女人,而是盘踞在她们身上吸血的那些人——上海滩的流氓和黑帮。
所以,他的第一刀,砍得特别刁钻。
没动一家妓院,而是先拿那些看不见的“神经中枢”开刀。
当时的上海滩,谁不知道青帮的黄金荣?
这位爷虽然老了,但余威还在。
解放军来了,他没跑,留在了上海,估摸着是想看看风向。
陈毅没抓他,也没斗他,反倒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黄金荣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立马就明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写了份悔过书,还主动把一份压箱底的宝贝交了出来——一份详尽得吓人的上海妓院和从业人员名单。
这玩意儿,比官方档案都全。
紧接着,一个更绝的画面出现了。
八十多岁的黄金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他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世界”门口,扫起了大街。
这照片一登报,整个上海的黑道都炸了锅。
连“老头子”都这样了,底下的小鱼小虾谁还敢蹦跶?
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动刀枪,先攻心。
紧跟着,公安局的同志们拿着黄金荣交上来的名单,按图索骥,开始定点清除。
抓的不是小混混,专挑那些欺压妓女、罪大恶极的“台基主”。
所谓“台基主”,就是妓院的幕后老板,真正的吸血鬼。
这些人一倒,整个寄生网络,从根上就断了。
第一步棋走完,上海滩的风气明显变了。
那些流氓地痞收敛多了,街面上也清净了不少。
但这只是开始。
陈毅的第二步棋,才是这盘大棋的精髓:给人找出路。
他没搞什么轰轰烈烈的扫黄运动,而是悄悄成立了一个机构,名字起得很有水平,叫“上海市妇女劳动教养所”。
你听听,这不叫监狱,也不叫改造营,叫“教养所”。
意思就是,你们不是犯人,是需要被教育和养护的人。
第一批被收容进来的妓女,个个心里打鼓,以为要挨批斗,要吃苦头。
可一进门,迎接她们的不是铁窗和警棍,而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第一件事,不是交代问题,是体检治病。
旧社会里,这些女人十个有九个都带着一身病,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新政府不问别的,先把最好的医生和药品拿出来,免费给她们治病。
光这一条,就把好多人的心给焐热了。
她们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成正经人看待。
有个叫林宝珠的妓女,后来回忆说,当医生给她打针,轻声细语地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当场就哭了。
她这辈子,就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身体上的病治好了,心里的病也得治。
教养所里开了扫盲班,教她们读书写字。
很多女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名字。
接着,又教她们技能。
纺纱、织布、缝纫、会计…
什么好找工作就教什么。
百乐门的头牌舞女,学会了织袜子;福州路上的红姑娘,进了被服厂当了缝纫工。
最关键的,是帮她们重新融入社会。
教养所的干部,跟她们同吃同住,讲革命的道理,讲男女平等的道理,告诉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才是最光荣的。
政府还当起了“红娘”,主动介绍她们和根正苗红的工人、干部认识,组建新家庭。
一开始,很多男同志有顾虑,干部就带头。
当时上海市的公安干部,就有不少人娶了教养所里改造出来的学员。
就这么着,两年多的时间,润物细无声。
上海的社会结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黑恶势力被打掉了,新的工厂和工作岗位建立起来了,而那些曾经的失足妇女,大部分也都有了新的生活。
一切都铺垫好了,收官的时候到了。
1951年11月的一个晚上,上海市人民政府的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宣布即日起,封闭全市所有妓院。
这一次,行动雷厉风行。
警察一夜之间查封了所有挂牌的妓院,逮捕了那些死不悔改的龟奴和老鸨。
剩下的妓女,被平稳地送进了教养所。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没有引起任何社会动荡。
好像就是摘掉了一个熟透的烂苹果,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了。
从陈毅说出那句“会让三十万人失业”,到这一天,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两年半。
当年的那个难题,就这么解了。
陈毅没用蛮力去砍,而是像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先清创、再排脓、然后缝合、最后让肌体自己长好。
他稳住了那三十万人的饭碗,也稳住了初生的上海。
后来,黄金荣死在了上海,算是善终。
而那些从教养所里走出来的女人,大多隐姓埋名,成了新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中的一员,没人再提起她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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