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这是上世纪6、70年代流传甚广的一句话,彼时的大寨是我国集体农业的标杆,诸多跟农业相关的文件、资料,上面都带着大寨精神。
但是到了70年代末,国家整体的政策、发展出现了变化,大寨没能紧紧跟上,以至于一步慢步步慢,后来还一度成为贫困村,让很多抱有学习心态前去参观的人失望不已。
当时有一些干部看到了问题,可大寨是得到中央多次点名表扬的模范,从大寨走出的陈永贵又时任主管农业的国务院副总理,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1979年杨显东揭开了“盖子”。
杨显东在农业方面造诣极深,1923年考入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毕业后回乡种植棉花。1934年进入美国康乃尔大学深造,陆续攻读硕士、博士,精力还是放在棉花改良之上。
待他学成回国,又投入到与农业相关的工作当中,抗战时期担任过军事委员会农产调整委员会专员,解放战争担任过上海粮食紧急购储会特别顾问。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阶段他对共产党帮助都很大,利用职务之便为我党根据地输送了大批粮食、药品、器材、被服、罐头食品等紧缺物资。
因为贡献突出,且在农业领域享有盛名,新中国成立后杨显东出任农业部副部长。
他是个理论和实践都扎实的农业专家,认为要搞好农业得靠科学,不能光喊口号,对农业被政治牵着鼻子走的做法很有意见。所以,在亲眼目睹大寨的情况后,他选择勇敢站出来。
1978年7月,中国农学会在太原召开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主持会议的杨显东当选为理事长。期间来自全国各地的800余名代表一致要求去参观大寨,看看这条路是否符合中国农业发展的客观规律。
太原距离大寨不算远,杨显东也想到实地了解状况,便答应了。会议一结束,他就兴致勃勃地带着众人奔赴大寨,可到达地方后却大失所望。
得到大力宣传的虎头山光秃秃的,大寨人为了搞出人造平原,将林木通通砍掉,把小麦种到了山顶上,破坏生态平衡。
可这样也没带来好结果,已经接近秋收的时节,大寨的麦苗却仅有五六寸高,高穗抽不出来,偶有抽穗,也是几粒不饱满的歪子,产量明显不会高。
再看村里,并没有热火朝天的气氛,畜牧业没发展起来,连家养鸡鸭都杀光了。唯一相同的是,每家窗户里摆着金鱼缸,里面几条鱼游来游去,院子里的花草也剪得很整齐。有代表私下嘀咕:这哪是村子,分明是个展览馆嘛。
众人越看越痛心,早已没了来时的激动,虽想说些什么,但碍于大寨的风云人物陈永贵正担任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最终大多选择沉默。
唯有杨显东不同,他认为如果不把这个盖子揭开,全国农业再继续学大寨,势必会浪费许多资源,得到的也不是个好结果。
于是,杨显东回到北京就立即召开600多个专家开会,开口就是一句:“必须揭开大寨的盖子。”随即他将此行的见闻说出,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之后杨显东开始带人翻资料、跑调查,并专门找到负责山西的农技员,拿到了大寨农田建设的详细数据。掌握了这些真实情况后,杨显东将问题归类为六点:
一是大寨片面强调“以粮为纲”,把其它多种经营方式都取消了,不符合中央“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方针;二是大寨的耕地面积、产量、大旱之年的大丰收、自力更生并非真实情况;
三是以往宣传的“海绵田”不符合事实;四是毁林造田,破坏了生态平衡;五是社员劳动不计定额,“大锅饭”,导致多有贫困;六是家庭副业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掉,打击了群众积极性。
这每一点,都有大量证据。杨显东为国家发展考虑,最终在1979年年初的全国政协小组会议上勇敢发言,做了大寨的“揭盖人”。
他把所有内容阐述后,用一句话总结:我认为动员全国各地学大寨是极大的浪费,是把农业引入歧途,是把农民推入穷困的峡谷。
当天会议结束,杨显东的发言被刊登在了简报中,立即引发热议。大多政协委员是支持杨显东的,科学家陈翰笙甚至激动地对他说:“说得真好,说出了我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但也有人反对,来自大寨的政协委员宋立英就非常愤怒,说杨显东是诬蔑大寨,攻击大寨。陈永贵得知后更是暴跳如雷,要求农业部党组给予杨显东党内警告处分,并做出深刻的当众检讨。
农业部的一位负责人找到杨显东说:老杨啊,你这个发言是不对的,中央没有说的,你怎么能说呢?未经部党组同意,一切后果都由你个人负责。
谁知杨显东极为硬气:“我个人负完全责任,如果这个盖子再不揭开,对全国农业发展极为不利。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农业科学家,一名政协委员,我要对8亿农民负责,要敢于说实话。“
负责人见他这个态度,就不想再说,只是让杨显东去向大寨的政协委员当面检讨,承认错误。但杨显东没有理会。
此时中央层面还有更大的事情在处理,陈永贵也没有精力管农业方面的事,杨显东的提议和检讨就一直被晾着。
直到1980年的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后,陈永贵辞职,大寨的问题才再被拿出来。同年11月,中央转发了83号文件,对“农业学大寨运动”进行检讨和总结。
1981年,中央正式将大寨的盖子彻底揭开,杨显东的坚持获得成功,这场持续十几年的农业运动得以终结。农业部另一位副部长刘瑞龙为此感叹:
“杨显东同志是农业专家,敢于说实话,当他第一个揭大寨问题的盖子时,我们农业部党组还要给他处分,可见我们农业部对农业改革的阻力还不小啊!”
值得一提的是,杨显东有个儿子名叫杨元惺,刘瑞龙有个女儿叫刘延东,而杨元惺就是刘延东的丈夫,刘延东曾担任副总理一职,同时也是我国的第四位女副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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