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一只飘着的氦气球,和医院里一台几千万的核磁共振仪,用的是同一种气体。

差别是,气球破了就瘪了,核磁共振仪没了液氦,超导磁体就会失效。 2025年,中国氦气总供应量5818吨,进口4913吨,对外依存度84.4%。 也就是说,每用10瓶氦气,有8瓶多是从国外运进来的。

早年这个数字是95%以上。 十年时间降了十来个点,看上去不少,但2026年这一波全球供应震荡,把"84%"背后的脆弱性彻底暴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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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4月14日,俄罗斯宣布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一直持续到2027年底,对亚洲出口配额压缩到2025年同期的40%,出口审批上收到总理级别。

卡塔尔和俄罗斯,恰好是中国氦气进口的两大来源——2025年,中国从卡塔尔进口占比54%,从俄罗斯进口占比44%,两国合计98%。

两个"98%"级别的供应国同时出问题,结果直接体现在价格上:截至2026年4月末,国产高纯管束氦气市场价较年初涨幅超490%,进口氦气涨幅超370%,国内供应缺口超过六成,40L瓶装氦气价格快速升至530元/方以上,电子级高纯氦气"有价无市",下游半导体、光纤光缆企业面临停产风险。

全球氦气总储量约519亿立方米,美国一家206亿方,占40%;卡塔尔101亿方,占19%;阿尔及利亚82亿方;俄罗斯68亿方。 这四国掌控了全球88%的氦资源。

更关键的是气田丰度的差距。 美国部分天然气田氦含量高达0.3%—11.4%,而中国天然气中氦的平均丰度只有0.03%—0.05%,是国际富氦气田的1/20到1/200。

氦气不能从空气中低成本提取,唯一的工业化路径是从含氦天然气里分离。 中国"贫氦"到这个程度,意味着同样建一套提氦装置,中国的原料气处理量是美国的几十倍,成本和能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美国1925年就颁布了《氦气法案》,建有全球首座储氦库,长期把氦气列入关键矿产清单,甚至禁止专门制造-253℃超低温环境的制冷机出口中国。 所以严格说,美国"世界第一"不只是资源量第一,更是资源+技术+储备三重控制。

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第一反应是"中国要拿氦气反制别人"。 其实不是。

2026年7月10日,商务部、海关总署联合发布2026年第29号公告,对氦气实施临时禁止出口管理,自公布之日起执行,不设缓冲期。

自身体量摆在那里:中国自身氦气储量仅占全球2%,2025年国产905吨,进口4913吨,出口445吨。 出口的那445吨,相对国内5818吨的总供应量不大,但每一吨都是本土半导体、医疗、航天产线需要的。

限制出口的真正意图,是把有限的气源优先留给本土的芯片厂、医院核磁共振中心和商业航天企业。 这是一种典型的"自保"动作,不是主动出击。

尽管资源禀赋吃亏,但过去五年中国在提氦技术上跑得不算慢。

2025年8月,安徽万瑞冷电在陕西延安,从氦含量仅0.03%—0.05%的低丰度天然气里,提取出了纯度99.99997%(6N9级)的超高纯氦气,氖杂质低于0.3ppm。 氦气和氖气分子直径只差0.6埃,传统工艺几乎分不开,这条线能把它们分开,等于把"贫氦国搞高纯氦"这件事在技术上行了通。

另一条主战场是LNG工厂的BOG——也就是液化天然气储罐的蒸发闪蒸气。 过去这些闪蒸气大多直接放空或焚烧,现在中科富海等企业通过"BOG回收—粗分富集—深低温精制—液化充装"的工艺链,把它变成高纯氦气。 目前国产BOG提氦综合成本已经与进口气源基本持平。

截至2025年末,中国氦气产能达到1500万立方米,较2020年末增长1066%,国产自给率从4%提升到15%。 2026年4月,中国海油在宁夏盐池的高纯氦气提取装置试产成功,纯度稳定在99.999%以上,可年产20万方高纯氦气或55吨液氦;5月,中海油广东珠海LNG接收站BOG提氦装置、山西吕梁BOG提氦一期也相继达产或稳定运行。

膜技术国家工程研究中心突破了聚酰亚胺中空纤维提氦专用膜,西南化工研究设计院的变压吸附技术迭代到第六代,中国煤科全球首套含氦煤层气提氦装置一次开车成功。 "气源开采—提纯精制—低温储运—终端配送—废气回收"的全流程技术,已经实现自主化。

这是当下国产氦气最尴尬的地方。

2025年中国氦气产能1467万立方米,但实际产量只有545万立方米,产能利用率约37%。 一边是进口告急、价格暴涨,另一边是自家的装置没满负荷跑起来。

原因不复杂。 提氦的经济性高度依赖原料气价格和稳定供应,国内部分气田因为利润问题反而减产,一些工厂开工率不足。 卓创资讯氦气行业分析师张卫说得直接:我国氦气产能增长潜力充足,但目前实际有效产量短期内难以对冲进口缺口。

进口端也在悄然生变。 2026年3月卡塔尔对华到货大幅萎缩,5、6月份只有少量货物绕道入境;俄罗斯虽在端午后恢复对华供气,但出口许可需每月重新签订,稳定性严重不足。 俄罗斯事实上已经成为这段时期中国核心的进口气源,同时业内也在谋求开拓阿尔及利亚等非洲新气源,分散风险。

在芯片厂和大型医院的核磁共振中心,氦气并不是"用了就散"。 一套氦气回收循环系统,能把使用过的氦气重新收集、纯化、再利用。

当新气供应紧张、价格高企时,回收系统的经济性立刻凸显。 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这一轮危机里,氦气回收装置在半导体产线和大型MRI中心的渗透率明显提速。 配合7月10日的出口禁令和各地在建的国家级氦气储备基地,国内正在形成"新气国产替代 + 废气循环利用 + 战略储备托底"的三层结构。

⚠️ 必须看清的现实:中国天然气的氦平均丰度只有0.03%—0.05%,资源禀赋决定了哪怕国产替代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实现100%自产。 2025年国产905吨、进口4913吨的悬殊差距,不是几年就能追平的。

所以"会不会被卡脖子"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不在"能不能自产"上,而在另一组数字里:进口来源是不是还集中在98%靠卡塔尔和俄罗斯、国产装置的产能利用率能不能从37%提上来、战略储备能不能在危机发生的第一个月就顶上去。

2026年这几个月,这三件事都在同时发生。 卡塔尔的"不可抗力"要到2031年才到期,俄罗斯的出口管制锁到2027年底,而中国2025年末才15%的自给率,意味着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氦气的话题会反复出现在半导体、医疗、商业航天的供应链会议上。 一只气球里的气体,分量比气球本身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