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银行。”
2021年,韦东奕拿下达摩院青橙奖,100万奖金到手。记者问他打算怎么花,他想了半天,就蹦出这三个字。没有买房买车的计划,没有投资理财的打算,甚至都没想过给自己换身行头。后来有人追问细节,他补了一句:存着,买书,或者给学生。
五年后,2026年7月,35岁的王虹站上菲尔兹奖领奖台。她是史上首位中国籍女性得主,攻克了困扰数学界上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媒体蜂拥而至,采访排着队,她却在《中国科学报》的专访里淡淡来了一句:“获奖挺好的,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一个存银行,一个说题做不出来。两句话隔着五年,隔着不同的数学领域,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但话里话外那股子劲儿,一模一样。
在这个人人喊着“搞钱”、处处焦虑内卷的时代,他们凭什么活得这么“纯粹”?
极简到极致,专注到忘我
韦东奕的日常,已经被网友翻来覆去讨论过无数遍了。一个1.5升的矿泉水瓶,反复用,里面装的是学校提供的温开水。几个白馒头,提前买好当第二天的早餐。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饭菜简单到让人心疼。衣着朴素,走在校园里比旁边的学生还不显眼。他的校友笑称:韦神除了换个发型、换了个矿泉水瓶,还是那个韦神。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韦东奕根本不缺钱。北大长聘副教授的薪资,加上各类学术奖金,收入相当可观。他父亲是山东建筑大学的数学系教授,出身高知家庭。他不是没钱,而是主动选择了这种简单。在他的价值排序里,穿衣吃饭这些事,不值得花太多心思。心思放在哪儿?数学。
王虹也是一样。
拿下菲尔兹奖之后,她接受采访时说,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大多数时间里,她依然在想难题、参加学术会议、开展讨论。网上那些自媒体编的励志故事,她自己也觉得不属实。对于外界铺天盖地的关注,她甚至有点不自知——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没太在意。
她小时候就喜欢数学。16岁考入北大,最初被调剂到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硬是通过考试转进了数学系。读研期间有过短暂的迷茫,一度跑去接触建筑和绘画。但那段喘息反而让她更确定:自己真正热爱、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只有数学。
这两个人,一个在北大校园里拎着矿泉水瓶低头走路,一个在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埋头推公式。一个怕社交、怕采访、怕出名,被网友称作“北大扫地僧”。一个面对全球媒体的镜头,说“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他们用行动活成了同一个答案:把物质欲望压到最低,把精神能量全部泵进数学。
跟这个时代的主流叙事放在一起看,这种选择显得格外扎眼。如今多少人找工作先看薪资,学技能先算变现周期,连培养爱好都要掂量一下“有没有用”。王虹和韦东奕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另一种活法。
解题本身就是奖励
有人问过韦东奕,数学研究那么枯燥,你怎么坐得住?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你了解心理学里的“心流”理论,答案就很清楚了。
1975年,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提出了心流理论。他定义的心流状态,是个体完全沉浸于活动时产生的忘我体验——全神贯注,时间感消失,自我意识减弱,日常生活的忧虑和沮丧一扫而空。他总结了心流的八项特征,其中几项尤为关键:面临一项可完成的任务、有明确的目标、有即时的反馈、挑战与技能达到动态平衡。
把这八项特征往数学研究上一套,严丝合缝。
王虹和合作者攻克三维挂谷猜想的过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把数学家陶哲轩博客里的一些想法,在挂谷猜想特殊情形下进行严谨论证。随着研究工具逐渐成熟,证明框架越来越清晰。但王虹说,他们不敢太兴奋,因为接下来是漫长的论证过程。没有所谓的“灵感时刻”,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灵光一闪的戏剧性场面,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推导、验证、推翻、重来。
听起来很苦对吧?但对他们来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奖赏。
心流理论早就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让人感到真正愉悦的,不是轻松和安逸,而是挑战与技能恰好匹配时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解决一个难题,每一步推进都带来清晰的反馈,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做完之后浑身通畅——这种体验带来的满足感,远比刷短视频、吃一顿大餐、买一个新包要深刻得多。
韦东奕在食堂排队的间隙都在想数学题,王虹在遇到瓶颈时会去跑步、画画,然后回来继续。在外人看来,这种生活近乎苦行。但对他们自己来说,解题本身就是奖励,数学就是他们获得心流体验的通道。
对比一下普通人的日常,就知道这种体验有多稀缺。多少人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被碎片化的信息填满,越刷越累,越累越刷。短视频的产品设计者们深谙多巴胺的运作机制,用即时的、高频的、低成本的刺激锁住你的注意力。但这种刺激只能带来短暂的快感,无法产生心流那份深层的、持久的满足。
韦东奕和王虹不是没有物质欲望,而是他们的精神世界太过丰盈,以至于那些外在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为之分心。
普通人的“纯粹”指南
讲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说:他们是天才,我们普通人学不来。
这话对,也不对。
我们确实很难成为韦东奕和王虹那样的数学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纯粹”这件事,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利。它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你可以主动选择的精神状态。
从他们身上,至少可以提炼出三条能落地的启示。
第一条,找到真正热爱的事。
王虹小时候就喜欢数学,解题对她来说是有趣的事。韦东奕把全部精力投入数学,是因为数学本身让他着迷。他们做研究的驱动力,来自内心,不是来自外界的期待或评价。对普通人来说,找到热爱的事,未必是改变世界的大课题。它可以是一门手艺、一项运动、一种植物、一个领域。关键是区分“社会期待你做的事”和“你内心真正想做的事”。前者让你疲惫,后者让你充满能量。
第二条,创造自己的心流时刻。
心流不是天才的专利,它可以在任何活动中发生。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在《心流:最优体验心理学》中写道,创造心流的方法包括选择兴趣活动、设定可实现目标、排除干扰设备、提升技能水平和建立自我奖励机制。哪怕只是做一顿饭、画一幅画、写一段文字、跑一段路,只要目标明确、挑战与能力匹配、专注投入,心流就有可能发生。它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被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体验。
第三条,简化外在需求,守护内心秩序。
韦东奕月生活费极低,王虹获奖后生活毫无变化。他们不是刻意过苦日子,而是本能地简化生活中那些不重要的事,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重要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少刷一会儿手机,少攀比几件衣服,少焦虑几套房。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那些让你进入心流状态的事。
这三条,每一条都不需要天分,只需要选择。
在喧嚣中,找到自己的“数学”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韦东奕,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王虹。但每个人都可以像他们一样,找到一件让自己全情投入的事,在投入的过程中获得深层的满足,而不是被外界的声音牵着走。
王虹在获奖感言中说:“希望大家都鼓起勇气,勇敢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句话,不是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它从一个攻克了百年难题、却依然觉得“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计回报地投入,在专注中感受心流,在热爱中活出纯粹——这或许是他们留给这个浮躁时代,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答案。
你找到自己那件“做不出来也愿意做”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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