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蹊跷的一件事,莫过于晁盖脸上中的那支毒箭,箭杆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史文恭”。
这不像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搏命,倒像是一份早就写好了的死亡通知单,精准地递到了晁盖手里,还顺带把凶手的名字都给标了出来。
在宋江还没上梁山那会儿,整个山寨就是晁盖的天下。
他领着吴用、公孙胜,还有阮家那三条好汉,干了一票大的——智取生辰纲。
这不仅是他们发家的本钱,更是他们这帮元老之间用命换来的交情,是晁盖坐稳头把交椅的根基。
那时候的梁山,讲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谁拳头硬、谁讲义气,谁就是老大。
可自从宋江上了山,一切都变了味。
宋江这个人,本事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外号“及时雨”,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他一上山,呼啦啦带来了一大帮人,有以前在朝廷当官的,像什么呼延灼、秦明;有地方上的豪强,比如花荣。
这些人投奔梁山,可不是冲着晁盖的江湖豪气来的,他们看中的是宋江手里的资源和他那套“忠义”的说法。
慢慢地,聚义厅里的人就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跟着晁盖打天下的老人,另一拨是宋江带来的技术型人才。
晁盖虽然还坐在头领的位子上,但底下的人心,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他成了个名义上的天王,说话越来越没人听,权力基本上被架空了。
所以,攻打曾头市这件事,对晁盖来说,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非打不可。
他太需要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了,来告诉山寨上下,他晁盖还没老,这梁山还是他说了算。
当时林冲站出来说他愿意带队去,晁盖一口就给回绝了,撂下一句硬话:“我不亲自去,谁还肯卖力气?”
这话听着是带头冲锋的豪言壮语,可仔细咂摸一下,里面全是心酸和无奈。
他知道,再不自己找回场子,这头把交椅就真的只是个摆设了。
他必须去,因为除了他自己,可能已经没人真心实意地为他这个“天王”的位子去拼命了。
那场要了晁盖命的夜袭,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本来有两个和尚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人就凭空消失了,直接把晁盖的人马带进了一个死胡同。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埋伏,火光一起,梁山的人马顿时就乱了套。
但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晁盖中箭的那个细节。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晁盖是在指挥大家撤退的时候,“当头一箭,正中脸上”。
要知道,他当时是在队伍的最后面压阵,负责断后。
一支“当头箭”,说明是从他正前方射过来的。
那他前面是谁?
全是他这次亲自点名叫来,跟着他出征的二十位头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史文恭干的,他可是曾头市的主将,骑着一匹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在火光冲天的战场上那么显眼的目标,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这在道理上根本说不通。
更可疑的就是箭杆上那三个字。
你想想,哪个顶尖高手,在夜里放冷箭伤了人,还非得在凶器上刻下自己的大名?
这不等于干了坏事之后,还专门跑去派出所自首,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吗?
这种做法,完全不像一个武林高手的作风,反而像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栽赃陷害。
目的就是给梁山树立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让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史文恭,从而把内部的矛盾给掩盖过去。
咱们再回头看看跟着晁盖出征的这二十个人。
刘唐、阮氏三雄、白胜这几位,是跟着晁盖一起劫生辰纲的生死弟兄,他们是晁盖最后的铁杆支持者。
晁盖中箭之后,也正是他们拼了命才把晁盖抢回来的。
至于杜迁、宋万,他们是王伦时期的旧人,虽然可能对晁盖有看法,但这两个人本事平平,胆子又小,在那种乱军之中,他们既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胆子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把这些人排除掉,剩下的嫌疑就落在了宋江派系的人身上。
这其中,双鞭呼延灼的表现最不正常。
他可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在乱军中射中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在发现带路的和尚不见了,情况不对劲的时候,书里写道:“呼延灼便叫急回旧路。”
要知道,主帅晁盖还没下令,他一个副将就敢擅自下令撤退,这在军法里是死罪。
更蹊跷的是,战斗结束清点人数,“亏得跟着呼延灼的,都回到寨中。”
意思就是,他手下的人马在撤退时井井有条,伤亡最小,好像早就知道会有危险,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些从朝廷投降过来的将领,像呼延灼、欧鹏他们,之所以上梁山,图的不是跟晁盖一起当山大王。
他们看中的是宋江背后那条“招安”的路子,希望能有朝一日洗白身份,重回官场。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只知道快活喝酒、讲江湖义气的晁盖,是他们前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只有把晁盖除掉,让懂得官场规则、善于谋划的宋江上位,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后来,宋江打着为晁盖报仇的旗号,领着梁山大队人马再去打曾头市,中间还发生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曾头市被打得顶不住了,竟然派人送来一封求和信,写信人就是史文恭。
信里面,史文恭的姿态放得极低,说晁盖的死是“无端部卒施放冷箭”,他自己是“虽百口何辞”,字里行间全是被人冤枉的憋屈和恐惧。
如果史文恭真是射杀晁盖的凶手,他和梁山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仇家,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低三下四地写信求和?
这封信,更像是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的可怜人,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他可能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成了梁山内部权力交替中,那颗最关键、也是最倒霉的棋子。
那支毒箭射杀了晁盖,也射穿了梁山“聚义”的牌匾。
后来,活捉史文恭的卢俊义几次三番地推辞,宋江最终还是坐上了那把头领的交椅,并且将聚义厅改名为忠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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