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第一周,全球债券市场暗流涌动。美国财政部最新披露的 5 月国际资本流动报告出炉,日本单月狂甩 668 亿美元美债,创下近四年最大减持纪录,持仓从年内高点蒸发超千亿美元。
这场由日元贬值倒逼的被动抛售,正在将美债拖入越抛越跌的恶性循环。而作为曾经的美债第二大持有国,中国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既没有跟风砸盘,也没有出手托底,用实际行动划出了清晰的边界。
东京财务省的交易室里,过去几个月的氛围始终紧绷。日元汇率一路跌破 160 关口,创下近四十年新低,进口成本飙升推高国内物价,民众不满情绪持续累积。为了阻止日元继续崩盘,日本当局不得不动用外汇储备进场干预,抛售美元、买入日元,试图稳住汇率走势。
支撑这场汇市保卫战的弹药,正是日本手里的海量美债。作为全球最大的美债海外持有国,日本常年持仓规模稳定在 1.2 万亿美元以上,是美债市场最核心的边际买家之一。想要获得美元干预汇市,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抛售手中的美国国债变现。5 月单月减持 668 亿美元,相当于每天卖出超过 20 亿美元,如此密集的抛售节奏,在近年的美债市场极为罕见。
抛售的效果立竿见影。叠加美国方面的协同干预,日元汇率从 164 的低位快速反弹,单月升值 3.2%,创下一年多来最大单月涨幅。市场空头暂时退却,汇市保卫战取得阶段性成果。可代价也同样沉重,短短三个月时间,日本美债持仓从 1.24 万亿美元的高点缩水至 1.14 万亿美元,千亿美元级别的筹码快速离场,给本就承压的美债市场再添一重抛压。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一次性操作。只要日元贬值压力没有彻底解除,日本就有持续抛售美债的动力。市场机构普遍预测,若日元再次试探前期低点,日本当局大概率会启动第二轮干预,届时又将有数百亿美债被抛向市场。曾经最坚定的美债买家,如今成了最大的空头来源,角色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日本的被动抛售,正在触发市场担忧已久的美债死亡螺旋机制。这套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在加剧局势的恶化。
日元贬值压力越大,日本就越需要抛售美债换取美元来干预汇市;大量美债集中涌入市场,供需失衡之下债券价格持续下跌,收益率不断走高;美债收益率上升,意味着日本手里剩余的美债资产持续缩水,想要获得同等规模的美元弹药,就得抛售更多债券;而更多的抛售,又会进一步压低美债价格、推高收益率。整个过程形成自我强化的闭环,越往下走越难抽身。
这还只是单一国家的连锁反应。放在美国财政的大背景下看,问题更加严峻。当前美国国债总规模已突破 39 万亿美元,债务与 GDP 比值远超国际公认的安全警戒线。联邦财政每年的利息支出高达上万亿美元,已经超过国防开支,成为财政预算的沉重负担。美债收益率每上升一个基点,都意味着美国政府要多付出数十亿美元的利息成本。
为了填补巨额财政赤字,美国财政部只能持续增发新债,借新还旧维持运转。市场供给不断增加,传统大买家却在陆续离场 —— 美联储在缩表进程中持续减持,日本为保汇率被动抛售,中国多年来有序调整持仓结构。买家减少、卖家增多,供需失衡的局面持续加剧,收益率自然易涨难跌。
30 年期美债收益率持续逼近 5.3% 关口,正是市场信心松动的直接体现。长期限债券收益率走高,说明投资者对美债的长期价值心存疑虑,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作为补偿。一旦市场形成一致的抛售预期,踩踏效应就可能瞬间爆发,届时即便是美国自身,也很难仅凭一己之力托住整个市场。
面对美债市场的动荡,中国的态度始终清晰而克制。数据显示,5 月中国美债持仓小幅回升 82 亿美元至 6593 亿美元,结束了此前连续多月的减持态势。但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看,这只是长期调整过程中的正常波动,整体向下的大趋势并没有改变。
从 2013 年 1.32 万亿美元的峰值算起,中国已累计减持超过 6000 亿美元美债,持仓规模接近腰斩。整个过程节奏平稳,以债券到期自然不续作为主要方式,没有出现过集中砸盘的操作,更没有主动做空美债。这种循序渐进的调整,既是外汇储备多元化配置的正常需求,也是规避外部金融风险的审慎选择。
外界常有声音讨论中国会不会出手增持美债、帮美国稳住市场。答案其实一直很明确,中国的外汇储备管理始终以自身利益为核心,不存在所谓 “救市” 的义务与动机。美债价格涨跌、收益率高低,本质是美国自身财政与货币政策的结果,理应由美方自己承担责任。中国既不会刻意砸盘加剧动荡,也不会逆势接盘替他人的风险买单。
中国连续多月增持黄金储备,不断优化外汇储备的资产结构。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中的占比持续上升,逐步超越美债成为更受青睐的储备资产。这种去美元化的调整不是针对某一国家的对抗性操作,而是全球多国应对美元信用波动的共同选择。分散风险、多元配置,才是长期稳健的管理思路。
走到今天这步局面,美日两国都有各自绕不开的政策困境。日本的难题在于货币政策与汇率目标的内在冲突。多年超低利率环境下,日美利差持续扩大,资本持续从日本流向美国,天然存在日元贬值的动力。想要扭转贬值趋势,要么收紧货币政策加息缩表,要么持续消耗外汇储备干预。
加息这条路日本走得格外犹豫。国内经济复苏根基不稳,政府债务高企,大幅加息会加重财政负担,也可能刺破资产泡沫。可迟迟不加息,利差就始终存在,汇率贬值压力就无法从根本上解除。靠抛售美债干预汇市,只能暂缓跌势,治标不治本,反而消耗了宝贵的外汇储备,加剧了美债市场的波动。
美国的问题则出在财政的无度扩张上。连年巨额赤字,债务规模滚雪球般膨胀,早已超出了经济增长能够承载的范围。美联储加息抗通胀,又进一步推高了债务利息成本,形成财政与货币政策的相互掣肘。想要降低融资成本,就得降息宽松,可通胀压力又不允许政策快速转向。两难之下,只能靠不断发新债还旧债勉强维持,把风险向后拖延。
两国的政策困境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美国需要有人接盘新发行的国债,日本却在被动抛售存量美债;美国希望日元不要过度贬值冲击出口,又不愿放弃高利率政策。双方看似联手干预汇市,实则各有各的算盘,根本利益并不完全一致。这种临时拼凑的协同,很难从根源上破解当前的困局。
当前美债市场的动荡,本质是多年货币宽松与财政扩张积累风险的集中释放。日本被动抛售触发的连锁反应,只是引爆问题的导火索,真正的病根早已埋下。所谓的死亡螺旋并非不可逆转,但想要破局,需要美日两国直面自身的政策矛盾,而非寄希望于外部力量出手托底。
中国在这件事中的角色,始终被外界过度解读。既有人渲染 “中国抛美债打击美国”,也有人期待 “中国增持救美债”,两种看法都偏离了事实。中国的美债持仓调整,始终服务于自身外汇储备的保值增值与风险分散,是正常的市场化操作,既不针对谁,也不承担救市责任。保持自身节奏、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长远来看,全球外汇储备多元化、去美元化的大趋势不会改变。单一货币主导的全球金融体系,本身就存在难以调和的内生风险。美债市场的每一次动荡,都会加速各国调整资产结构的步伐。当越来越多的传统买家选择离场,仅凭美国自身,很难长期维持债券市场的稳定。
对市场参与者而言,更该看清的是,没有永远安全的资产,也没有一成不变的格局。美债曾经的避险光环正在褪色,依赖单一资产的风险持续上升。分散配置、多元平衡,才是应对不确定性的最优解。至于美日能否走出当前的困局,关键不在于外部接盘侠,而在于它们有没有勇气直面自身的问题,做出真正的政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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