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封给同济大学校长的匿名公开信在网上热传。

针对的就是7月31日,同济大学发布的改革举措。

根据《关于开展2026年度全校专业技术职务评聘及考核续聘工作的通知》,该校对专业技术岗位实行聘期考核管理,不再签长聘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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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聘教师每三年考核一次,长聘教师每六年考核一次、每三年中期考核。

考核不合格的,将被降薪、降级、转岗乃至解聘。

消息引发轩然大波,匿名公开信应运而生。

信以“同舟共济只是一场梦”为题,没带一个脏字,却锋利剖开了某些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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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信的第一刀,砍向的是“公平”二字

“您以顶尖学术资历,用七年多完成副职到正职的晋升,凭什么要求普通教师六年必须出成果、必须晋升?”

信中写道,校长杨金龙2018年4月出任中国科大副校长,2025年6月接任同济校长,从副职到正职,历时七年零两个月。

而学校现行规则,要求普通教师六年聘期、非升即走,六年内未晋升,便面临解聘。

对于定规则的,七年是“等待期”,而执行规则的六年则成了“有效期”。

“您的七年是‘干部选拔需看岗位空缺、综合考察’,普通教师的六年却是‘不晋升就滚蛋’。同一套制度,两种评判逻辑,公平何在?”

按照改革逻辑,院士拿了国家一大堆经费,是不是也要定一个“三年拿诺奖,非升即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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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砍向的是“选择性改革”

名义上“全员覆盖”,实际压力全压在一线教师身上。

“青椒”们3年一考核,不敢丝毫松懈;中年教授6年大考、3年中期评估;一直讲基础研究“十年磨一剑”,实际中却容不得沉淀。

而双肩挑校领导呢?手握院士头衔、坐拥最优平台经费团队,科研工作量仅为普通教授的四分之一。

科员升不上科长可继续任职,副校长七年等岗位空缺属于正常,而普通教师六年不晋升就失业。

一线教师承压,管理层享豁免特权。

“制度的困难,从来不是同一套困难;规则的约束,从未平等覆盖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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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砍向的是“学术达尔文主义”

公开信最狠最绝的,是引用了杨金龙校长自己说过的话。

2026年6月,杨金龙在同济大学毕业典礼上说:“敢慢下来,沉下心做大事”。鼓励大家坚守长期主义、深耕基础研究。

公开信反戈一击:

“当六年考核利剑高悬,当规则公平难以保障,我们又如何安心‘慢下来’,如何潜心科研、教书育人?”

校长自己说“慢下来”,制度却在逼大家伙“快起来”。

鼓励大家“沉下心做大事”,可规则却让人“沉不下心”。

最好的讽刺,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知杨校长会不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公开信写得克制、理性,开篇先表达了对校长的敬重。它表态:

“我们绝非反对人事改革,更不认同‘躺平’。高校需竞争、需活力,打破终身制、强化考核,符合高等教育发展趋势。”

“我们坚决反对只约束基层、不约束管理层,只要求教师、不要求干部的选择性改革。”

说白了,改革可以,但别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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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张泰苏,在微博发文批评:

“原创性研究很少能在持续被考核状态下出现,因为研究者往往需要冒着大量学术风险。”

“如果背后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行政或财政苦衷,那就是非常愚蠢的自残行为。”

学术研究变成优胜劣汰的生存竞赛,张泰苏称此为“学术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同济这套“预聘+长聘”改革是2019年启动的,推行7年就叫停了新增长聘。

“翻烧饼”式的改革,伤的是谁?

每一次制度调整,老师们就得重新适应,重新规划。

今天往东跑,明天往西跑,跑得再快目标依然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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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家罗伯特·默顿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工具性行为”:

一个人做一件事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凑指标、过考核,而不是真心觉得这件事有意义,他的行为就会越来越短视、越来越投机。

收入绑在论文上,岗位绑在项目上,前途绑在考核分数上,谁还有心思坐冷板凳?

这不是个体选择,而是制度设计诱导出的必然结果。

有评论尖锐指出:“诺奖得主曾因国内某高校考核未过被解聘”。

西南财经大学曾有一名外籍教授菲利普·迪布维格,因合同到期未续约离开,转头就拿了202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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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不合格的人,却能登上最高领奖台,多么荒诞的黑色幽默。

考核频次过高,可能迫使教师从长期研究转向追求短期成果,甚至炮制注水论文。

别忘了,同济大学刚经历学术造假风波,该校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于《自然》的论文,因涉嫌数据与图片造假被撤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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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这还是博士未毕业的耿同学打的假,一些高校的学术委员会关键时候就隐身。

不久前,中国籍数学家王虹、邓煜双双斩获菲尔兹奖,但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两人都在海外完成博士学位,都在欧美顶尖学术机构任职。

王虹说,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没有论文、考核和行政压力,让她可以“自由地、长期地、全身心投入研究”。

丘成桐说:“不做成一个学术环境,请邓煜王虹回来也是表面功夫。”

当考核逼迫“多快好省摘桃子”而不是“耐心养桃树”时,顶尖人才就会“用脚投票”。

学术研究要的是耐心资本,不是短期指标。不断拧紧螺丝,只能拧出一堆凑数的论文、一堆跟风的研究。

真正该改的是评价体系本身,而非在“终身教职”和“合同制”之间反复横跳。

这封信从头到尾没骂人,但依然以锐评为耳光,左右开弓。

打的是“选择性改革”,打的是“规则双标”,打的是一所百年名校把“同舟共济”校训变成了“同舟共挤”的尴尬。

本应“共济”,如果 公平没了,船上的人 只会 拼命把别人挤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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