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投完票也定不了的选举,在10月27日结束了,票箱封了,可谁也没拿到能组阁的票数。

以色列时间10月27日22时,投票结束,三大频道随即公布出口民调。第13频道给利库德集团25席、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23席,前总理贝内特的团结党14席排在第三,各台数字略有出入,利库德在24到25席之间,正直党在21到23席之间。

以色列议会一共120席,过半要61席。按出口民调加总,反内塔尼亚胡阵营52到53席,内塔尼亚胡的右翼宗教政党阵营50席,双方都没有摸到这条线。

出口民调显示,阿拉伯裔政党合计预计获得17到18席,创历史新高,其中联合名单占10席。内塔尼亚胡的阵营已明确排除与阿拉伯政党联合组阁,反内阵营内部意见并不一致,但这批席位很可能成为谈判桌上的重要筹码。

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数据显示,截至当晚10点投票率达到77.7%,高于2022年同一时间点的70.6%,创下1999年以来同一时间点的最高纪录。这个国家历史上从未有单一政党独自赢得过议会多数,2019年到2022年就曾因组阁僵局在不到四年里举行过五次选举。

选前民调显示正直党领先,在“谁最适合当总理”一项上,埃森科特以45%对35%占优,出口民调却反了过来,利库德成为第一大党。这一反转推翻了选前的所有判断,也说明这次投票中或许有不少人到最后一刻才拿定主意。

初步计票结果预计10月28日或29日公布,最终计票预计10月30日前完成,官方结果11月4日由中央选举委员会正式公布。总统随后与各方磋商,委托最有可能组阁的人选,获授权者最多有42天争取支持,失败换人,再失败就可能重新大选。所以,最终结果不在正式公布之日,而是要等组阁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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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场选举的核心议题并非经济,尽管物价、房价、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的兵役豁免都在讨论范围内,排在第一位的却是问责。2023年10月7日那场安全失误,责任至今没有算清,这是袭击发生之后以色列选民第一次有机会直接给安全部门打分。

10月24日傍晚,数千人从特拉维夫的拉宾广场走到以被扣押者命名的“人质广场”,媒体估计数千,主办方说超过十万,警方没有给统一口径。这是投票前三天最后一次大规模街头表态,队伍里走的是遇难者家属、被扣押人员家属和从加沙活着回来的人。

队伍的组织者名叫“十月委员会”,他们追了三年,只为成立独立的国家调查委员会,但内塔尼亚胡政府拒绝了这项要求,转而提议成立一个政治性委员会。一半成员由政府挑选、一半由反对派挑选,反对派当场抵制,让被调查的人参与挑选调查者,这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议会里这条路走不通,内塔尼亚胡便把宝押到了华盛顿。

10月18日特朗普首次公开表示支持,10月25日又发文呼吁以色列人投票给他,两次都发生在投票前十天之内,第二次的理由是必须完成已经开始的事业,节奏踩得很准。

10月25日,内塔尼亚胡回应说,特朗普带来了一份在以色列总理和美国总统之间前所未有的友谊,特朗普的任期还有两年多,呼吁大家投我一票。而在同一场讲话中,他还表示,特朗普愿意采取最终消除伊朗威胁的行动,前提是自己继续掌权。不过,美方的口径也留了余地。

白宫副新闻秘书说,伊朗经济和军事都很糟,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全面维持,石油正以创纪录的桶数流过霍尔木兹海峡,中期选举之前美国不会对伊朗发动攻击。这段话把两件事分开,一边说压力有效,一边把时间表推到选举之后,特朗普这是面向“深层政府”给自己叫牌。

10月26日晚,特朗普改口了。

据《以色列时报》报道,记者当面问他是不是内塔尼亚胡要求他第二次站台,他回答,没有,我从未与他谈过这件事。前一天还在社交媒体上被当作背书使用的话,第二天就变成了没说过,果然很懂王。

10月25日,以色列第12频道报道了另一件事。围绕伊朗问题,内塔尼亚胡与总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对抗。争吵的起因是,内塔尼亚胡下达了一项军事行动指令,内容没有公开。扎米尔拒绝照办。

扎米尔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进一步讨论,二是要内塔尼亚胡出具签字文件,确认这项行动具备合法授权。第二个要求最要紧,等于把责任推回给下命令的人。

10月25日在一处空军基地的会议上,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十分明显,会场氛围被描述为极其糟糕。军方消息人士说,当下时机敏感,这项行动很可能迅速引发以色列和伊朗的对抗冲突,军方高层还担心政治领导层想借伊朗问题谋取政治利益。据第12和第13频道26日报道,扎米尔是安全部门里反对在议会选举前动武态度最明确的一位。

以色列的军事审查卡得很紧,这篇报道过了审才得以发出;稿子的依据是匿名的军方内部人士,且只有一家媒体拿到。能在这种审查下见报,本身就不寻常。报道中还提到,内塔尼亚胡称他已指示以军和摩萨德推翻伊朗政权。报道方说不清这与那道作战指令是不是一回事。

10月26日,以防长卡茨发表声明,称有关政治领导层与以军在伊朗问题上存在分歧的报道完全没有根据、纯属捏造,以方没有在选举前主动袭击伊朗的计划。内塔尼亚胡本人25日晚接受第14频道采访时否认与扎米尔发生冲突,称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总理办公室也将相关报道斥为假新闻。三个口径倒是整齐划一,于是美国也出来凑热闹。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援引美以官员的话报道,内塔尼亚胡一直在试图说服特朗普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特朗普没有同意,原因之一是扎米尔直接联系了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警告动武可能招致伊朗大量导弹回击,甚至导致以色列议会选举延期。

需要总理签字担责的作战命令,被总参谋长拦截。

而埃森科特则把话挑明了,绝不能让以色列国防军沦为内塔尼亚胡保住政权的工具。据以色列媒体报道,前以防长利伯曼26日致函总检察长,要求以涉嫌叛国对内塔尼亚胡立案调查,理由是他选举前向安全机构施压,想把国家拖进对伊战争。

就在以色列内部行动受阻的同时,土耳其、埃及、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与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八国外长在伊斯坦布尔举行会议,四个地区国家先单独进行了第七轮会谈,随后欧洲四国加入。

会后各方一致反对对伊朗采取新的军事行动,呼吁立即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停止对沙特阿拉伯的袭击。26日,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三国高级官员赴德黑兰同伊朗会谈,讨论地区安全合作。与此同时,卡塔尔正在推进一份美伊五日互让方案,伊朗重开霍尔木兹海峡让商船通行,美国解除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主要障碍是双方各自什么时候让步。

同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说,无论谁在以色列议会选举中获胜,对伊朗而言都毫无区别,德黑兰不赌以色列换人,它按自己的节奏走。

什么是节奏?节奏就是特朗普说过中期选举之前不攻击伊朗,这句话的保质期到11月3日为止,而以色列正式结果最迟11月4日公布。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美军已在伊朗周边海域部署约20艘舰艇,一旦下令可在96小时内发起行动,目标清单包括能源基础设施、军事场所和核设施。美方官员称,特朗普下达行动指令只是时间问题,最有可能是在中期选举之后。

而11月3日和11月4日叠加,便形成了最大的风险窗口。这意味着,要么内塔尼亚胡孤注一掷,要么被“内部力量”彻底拿下、失去总理之位。至于究竟走向哪一种局势,目前真正的掌舵者仍在权衡之中。

不过,从以色列内部矛盾来看,天平正离内塔尼亚胡越来越远。至少在军方这一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