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的一天,中央财经小组正在西苑小礼堂核对干部薪金草案,厚厚一摞表格摊在桌上,无数阿拉伯数字让人眼花。忽然,有人发现李济深的工资栏标着500元,“这位副主席家里负担重,500恐怕不够。”讨论声此起彼伏。毛主席翻到那一页,沉思片刻,说了句简短的话:“提到一千。”一旁做记录的同志愣了几秒,赶紧在表格上改数字,这才有了后来“政府里拿最高工资的副主席”。
理解这句“提到一千”,得先回到抗美援朝尚未结束、百业待兴的1954年。当时国家干部仍沿用战争年代的“供给制”,衣食住行依靠实物配给,钱不多,用处也有限。李济深提交的建议书以简单、朴素却有力的文字指出:和平建设时期,市场流通恢复,供给制既难核算,也掩盖差别,干部与群众的生活脱节不小。他提出“分级定薪、公开报表、以工资替代实物”的方案,为此列举了三大好处——有利于财经预算、有利于调动积极性、有利于精简行政费用。
建议书递交后,毛主席、周总理与几位民主人士反复商量。令人意外的是,最担心财力不足的不是财政部而是李济深本人。他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国家拮据,干部薪金“贵在适度,不可贪多”。话虽如此,他却成了唯一被点名加薪的人。这背后并非特殊照顾,而是出于两层考量——李家人口多,且常年资助旧部;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位走过跌宕半生的民主人士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投入新政务。
李济深何许人?1885年生于广西苍梧,一个典型的半耕半读家庭。祖父李炳光是秀才,父亲李均尚是廪生,书香里带着泥土气。少年时代,他写下“马叟知天命,谓吾贵可求”自励,转眼便在梧州中西学堂接触新知,又闯进武备学堂,投身报国之路。1911年的漕河铁路被炸,清军顿失援兵,那是他与同学夜色中以炸药“咔”的一声点燃的火。
民国肇建,他追随孙中山,掌“铁军”之师;孙中山去世后,因不肯向蒋介石俯首而几度遭囚禁。1933年的福建事变失败后,他漂泊香港,组织中华民族革命大同盟,继续反蒋抗日。国共合作时期,他向共产党递来援手,策反旧部,保存实力。1949年9月,全国政协一届一次会议上,被推举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时,他已64岁,白发掺着炮火硝烟。
新中国成立后,他的办公桌上常有两个账本:一个是政府文件,另一个是私人“济困簿”。册页里记录着数十位旧时部属、起义人员乃至他们遗孀的姓名与金额,最长的救济持续了九年。面对一次次求助,他常拍拍对方肩膀:“别急,先吃口饭。”朴实却温暖。在工资制出台前,他甚至卖掉南京房产,用于接济。
也有人疑惑,500元在当年已属高薪,为何主席一定坚持“一千”?事情不只关乎生活,更是政治信任的体现。对一位长期为民主统一奔走、又与旧军政关系复杂的人来说,充裕的待遇等同一纸“安心书”,表明新政权不仅讲情怀,也讲情理。其意义,与其说在钱数,不如说在那份尊重。
实行工资制后,中央一级共划分二十四档,最高档1200元,最低档54元。李济深位列1000元档,毛主席自己是404元,周总理408元。有人打趣:“主席比自己还少发600,可真抠门。”不过,李济深领到工资的第一月,就拿出大半寄往南方,五十多封汇款单塞满抽屉。
1959年10月,国庆游行的彩旗仍飘在长安街,他却因病卧床。临终前,他让秘书取来纸笔,写下十四字:“十年国庆万年红,衡麓光辉永照中。”写罢,笔落,掌心依旧温热。那一年,他74岁。
从炸桥的青年到白发的副主席,李济深身上的“薪金故事”只是漫长革命史的一个剪影,却折射出新中国制度建设的艰辛与务实——从供给制到工资制,不到十年,却跨越了由战时到和平的巨大门槛。毛主席一句“提到一千”,既是对个人使命的肯定,也是对昔日烽火岁月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