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月27日清晨,西郊机场雾气尚未散尽,吴富善已经坐进了作战值班室。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响起,听筒里传来一句简短的指令:“两处大检查,马上行动。”声音来自中共中央副主席邓小平。短短十个字,却像一记重锤落在空军副司令员的心口。连续几年事故频发,仪表驾驶薄弱已成沉疴,吴富善明白,这一次再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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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放下,他立刻召集机关骨干。会议桌边,曹里怀沉声问:“从哪儿开刀?”吴富善抬手指向作战地图,“技术基础最软的一环——仪表飞行,先抓它。”一句话定下了方针。随后,两支由飞行、机务、院校专家组成的检查组连夜组建,奔向各军区、各机场。

然而,仅仅纠正技术漏洞并非全部目的。吴富善深知,没有严谨作风,任何规章都会化为纸面。于是,大检查里加进了一条硬要求——凡违反飞行纪律者,一律停飞再训。有人担心影响训练节奏,他却反问:“停一天,比少一条命便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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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力来自威望。吴富善的威望又是怎样炼成的?时间拨回二十年前。1957年,他结束在南京军事学院的系统学习,重新返回广州军区空军。当时南方气象变化快,夜航风险高,他偏要把复杂气象训练推向极限。为了说服基层,他在跑道边一蹲就是仨月,亲自带队上云端。部队里流传一句顺口溜——“广州的雷,吴司令最爱追”。正是那股狠劲,才把第18、19师硬生生练成“拳头部队”。

1959年5月29日夜,对岸的B-17幽灵般摸到福建上空。截击机大队长蒋哲伦依照吴富善事先拟出的“盲判靠拢”方案,两轮炮火便让敌机成了火球。从此,B-17九个月未敢再来。吴富善也靠这一仗,在空军里奠定了“找弱点、下狠手”的作风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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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十年代,新型号RF-101又来试探。吴富善没让参谋部闭门造车,他把飞行员、雷达兵、高炮手拉进同一个屋子,三班倒讨论敌机性能,凡是讲得通的想法统统上靶场检验。1965年3月18日,600米距离三炮连发,RF-101被击成碎片,验证了联合推演的价值。后来“打擦边”作战在广西边境创造的战果,依旧沿用那套思路:多兵种联训、随时修订战法。

多年沉淀的经验在1977年派上了用场。大检查全面铺开时,文件里规定三个数字:239个飞行团、9845名飞行员、1834名指挥员,逐人逐架过筛。有人觉得任务太猛,吴富善却贴出统计表——1976年仪表事故占全年事故的三分之一,他冷冷一句:“要么排雷,要么数棺材。”

检查组很快发现,新型喷气机更新速度快,老机务人员跟不上。吴富善当机立断,把两所停办多年的技术学校连夜恢复;教材不够,就把师团技术骨干抽来编写临时教程。不到三个月,第一批培训班便在沈阳、长春、洛阳三地同时开课。

教育体系补上短板后,他又盯上了主战团的等级建设。甲类团的标准原先只是口号,他追加了硬指标:昼夜复杂气象起降次数、对地对空命中率、地面保障快反时限,一个都不许缩水。到1980年底,空军甲类团数量翻了五倍,训练质量也有统计支撑——事故率降到1976年的三分之一,仪表失误更削掉七成。

这些数字支撑了1981年秋北京—张家口地区那场空前规模的实兵演习。12个航空兵师、1个空降师、157架各型飞机同场起飞,空中加油、低空掩护、高炮协同,一个环节都没掉链子。演习结束后,作战部部务会议给出一句评价:“若无77年的那场大检查,这次联合作战科目根本不敢排进计划表。”

1982年11月,吴富善按规定退出空军领导岗位。离任前,他把六年整顿训练的全过程整理成三十多万字的备忘录。张震阅后批注:“此稿可发至军区、院校参考。”随后,《军事工作通讯》将其中节选刊发。文件并不华丽,却把每一次决策、每一条数据、一项项课表罗列得清清楚楚,方便后来者对照执行。

1997年以后,他虽已完全退休,仍每年寄来修改意见。学院里学生看见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都笑称“老司令还在盯咱们的仪表”。2003年岁末,吴富善病逝北京,享年九十二岁。消息传来,多年未见飞行事故统计中的大起伏曲线,那份平稳的折线仿佛也是给这位老兵最后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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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年的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触发了一场覆盖全军的系统整顿。技术与作风两手并举,数据与标准双线并进,这才是真正的大检查。如今提到空军的安全底数、院校体系,离不开当年吴富善雷厉风行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