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7日凌晨,中南海西门铁门吱呀而开,夜灯映出押送车的轮廓,护送人员让刚被逮捕的江青下车。她昂着下巴,甩出一句“我跟主席生活了三十八年”,声调高得足以惊醒秋夜的寒鸦。此刻,她已不再是昔日的“第一夫人”,而是一名重大嫌疑人,这一幕也为五年后的监狱会谈埋下伏笔。

同一天的千里之外,陕南商县的窑洞里,76岁的彭真收拾好锄头,摊开当天的《陕西日报》。短篇通讯里只寥寥几句:中央采取果断措施,将江青收押。老市长抬头望向山口的雨雾,心里暗想:“法律回来的日子终于不远了。”他在流放地依旧坚持读马列著作,每天写毛笔字练精神,从未怀疑过正义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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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13日下午,人民大会堂北大厅水晶灯洒下一片白色光晕。华国锋递给彭真一份文件,声音平静却清晰:“中央决定彻底为你平反,并请你牵头林彪、江青两案审判。”老干部点头应下,只说一句“遵命”,指节却轻微发白——他明白,这既是个人雪耻,也是共和国法治的压力测试。

“两案”专案组随后成立,预审、归档、定性,每道程序都要有文字、有签名。彭真给全体办案人员立下规矩:“材料不上桌,口头意见一律不算。”年轻调查员背后小声吐槽“老爷子真轴”,但谁也不敢偷懒。有人夜里查材料困得直打盹,他直接推门进屋:“犯困可以站着看,案情不能漏一行。”

江青的卷宗最厚,高高一人多,像一堵新砌的青砖墙。她被单独关押在秦城监狱条件最好的房间,每次提审都要整理头发、抻平衣角才肯出门。审讯笔录常常成了她的个人演讲稿:先自夸“无惧坐牢”,继而痛斥对方“无权审判”,最后猛拍桌子,一小时问不出一句实质回答。录音员无奈地说:“又白板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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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1月20日,特别法庭第一次公开开庭。江青在被告席上刻意露出手腕旧伤,试图扮演“革命烈士”。庭审停顿时,她高喊“我是毛主席的战士”,法庭安静三秒,书记员低头继续敲键盘。多轮审理后,罪名逐条坐实,讯问记录、证人证言、影像资料全都锁进铁柜,程序铁板一块。

1981年初,按照法律程序,被告可提出最后请求。彭真率工作组进秦城,对林彪、江青集团主犯逐一谈话核对。会见当天,警卫只摆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角挂着石英钟,“滴答”声格外清晰。江青先开口,语气硬得像枪栓:“我要见华国锋。”彭真抬眼,平静回绝:“不合规定。”她又要求见邓小平,回答仍是冷静的“不行”。短促沉默后,只剩钢笔划纸声。

有意思的是,彭真并未立即结束会面,而是补一句:“有没有医疗或生活方面的困难?”江青沉吟片刻:“胃不好,想要苏打水。”记录员写下请求,两小时后,狱方送来几听饮料。外间传言江青当场拍桌子大叫,实情却是她接过水罐,低声冷笑:“历史会给我评判。”彭真没有理会,只在笔记本写下八个字:罪责确凿,依法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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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完毕,他走出会见室,迎面是冬日刺骨的北风。办案人员请示是否追加提审,彭真挥手道:“材料已够,用事实说话。”几天后,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宣布:江青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听到“缓期”二字,她先是歇斯底里地喊叫,紧接着漂浮般跌坐回座椅,面色忽青忽白。

此后几年,江青在秦城慢慢度过刑期。胃病、咽痛、关节炎接连出现,医疗小组按规定每周两次例检。1983年,秦城监狱新建病房,她被转入独立病室,墙上仅一张毛主席像。那些日子,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还要写书。”然而稿纸始终空白,只有片断词句,写到一半就被扔进废纸篓。

彭真则埋头人大立法工作。1984年完成刑法修正草案当天,他在深夜翻到那本旧笔记,看见“罪责确凿”四字,随手在旁画了横线,像在案卷上盖结案章。身边工作人员感慨:“审判结束了可他一点没停。”有人问他累不累,76岁的老人笑说:“法律文书哪有不累的,不过心里踏实。”

1991年5月14日清晨,负责看护的护士推门送早餐,却发现江青自缢于病房窗前。消息飞速传往中南海,再递到彭真案头。他只是放下茶杯,合上文件,没有任何评价,随后继续校对《宪法修正案》草稿。两条人生轨迹至此彻底收束:一个在监室里与孤灯为伴结束生命,一个在办公室里伏案至深夜坚持到95岁。

1981年那张方桌的对话看似短暂,却宣示了法律面前无殊途的原则——身份、地位、背景,统统要在“证据”二字前退场。江青的咄咄逼人和彭真的从容克制,恰好构成鏡面:一面是虚妄的个人凌驾,一面是制度的冷静运转。正因为后者占了上风,中国的法治进程才真正翻开新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