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的一个深夜,西花厅内的灯依旧亮着。毛泽东披着灰色棉衣,在茶几前踱步,临别时突然转身,对身旁那位二十七岁的女译员嘱咐了一句:“记住,总理的话。”声音低沉,却分外清晰。唐闻生愣在原地,直到秘书示意,她才轻轻应了一声。谁也没想到,这句叮嘱此后会被老人反复提起。

毛泽东为何对一个年轻译员如此看重?要找到答案,得把时钟拨回二十七年前。1943年春,纽约布鲁克林一间普通产房里,唐闻生呱呱坠地。父亲唐明照、母亲张希先皆出自广东侨乡,家学渊源深厚,却把全部心力倾注在抗日与救亡的海外宣传上。因而唐闻生从小就在学术与政治交织的空气中长大,对陌生文化毫无畏惧,也对民族命运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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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根据周恩来指示,唐家举家回国。彼时的北京院落,与曼哈顿的高楼截然不同,但唐闻生很快在新环境里找到了节奏。北师大女附中三年时间,她几乎包揽所有英语朗诵比赛的第一名。1962年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三年念完五年课程,这个纪录直到今日仍被老教师津津乐道。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965年。周恩来需要从北外挑选一批青年才俊充实外交队伍,冀朝铸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把目光落在唐闻生身上。四个月后,她站在外交部的大门前,看着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心跳快得像架节拍器。新人初到教育司英文组,文电翻译、材料整理、口译训练,她全都一丝不苟,可要跻身核心场合,还得经过更严苛的考验。

1966年7月,亚非作家紧急会议代表团南下武汉。毛泽东也恰在当地,中央临时决定由唐闻生担任英语翻译。第一次直面最高领袖,她紧张到晕厥,一度被工作人员抬到一旁吸氧。好在那次接见最终未用英语发言,这才免去一次“战场检验”。惊魂未定之余,她暗暗发誓:下一回绝不能再当“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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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年,她几乎把全部休息时间都给了词汇卡片、古典诗集和世界近现代史。1970年,努力换来机会。毛泽东与埃德加·斯诺长谈五小时,唐闻生全程口译,错误寥寥无几,仅在提及三国典故时微微停顿。老人并未责怪,反而亲手写下原文,递给她揣进笔记本。从那天起,毛泽东总把这位年轻姑娘叫到身边,谈到微妙问题时常说一句:“你去问总理。”随后又叮嘱:“我不在,你们听周总理的。”

毛泽东的信任,与周恩来的培养同步发酵。1970年11月,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访华,周恩来与对方进行五次单独会谈,唐闻生首次独挑大梁。周恩来的苏北口音不好拿捏,他的语速又时常忽快忽慢,这对译员是场硬仗。唐闻生在厚厚的资料里翻出叶海亚的历任军职、国内派系、宗教背景,逐条熟记。会谈持续到深夜,她依旧保持清晰节奏,连对方随口引用的乌尔都语谚语也能即席转译。散会后,周恩来罕见地拍拍她的肩:“加油。”短短两个字,让她忍不住背过身去抹了把汗水。

1971年4月“乒乓外交”那场轻松却分量极重的会见,又一次让唐闻生站到镁光灯下。美国代表团团长斯廷霍文调侃国宴菜式,她则应声译出,让周恩来顺势化解尴尬。外国记者席间频频低声议论:“这位南希·唐是谁?”基辛格七月秘密抵京落座时,下意识抛出一句“Hello, Nancy”,算是给自己做了铺垫。唐闻生稳稳接话,里面听不出丝毫炫耀,却不经意令对方放下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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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激流与暗礁,她渐渐明白毛泽东那句反复叮咛并非简单的托孤。1970年时,老人身体已不支,政治局势又瞬息万变,年轻译员若无依靠,很容易迷失方向。周恩来兼具定力与远见,更懂外交斡旋的分寸,是最佳指引。唐闻生把这份嘱托写进工作日志,也写进自己的行事准则。

1975年6月,毛泽东会见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夫妇,引用《运命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段。唐闻生当场没完全捕捉典故,轻声致歉,毛泽东挥笔写下原句交给她。两天后,她把中英文对照稿送上,夹带一份近两千字的背景说明。老人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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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1976年,彼时的大山已现裂痕。周恩来1月逝世,唐闻生在国务院礼堂值班,完成外宾吊唁口译后才去灵堂鞠躬。短短几个月,她接连送走两位最重要的长者。声泪俱下不合外交礼仪,她只能把哽咽压进喉咙。外界只看到她依旧沉稳,却无人知道那晚她独坐台灯下,把厚厚的工作笔记翻了一遍,又在扉页写下八个字——“谨遵遗命,忠勤职守”。

1984年,组织安排她到新的岗位继续服务国家,身边的朋友陆续成家,她依旧把全部精力放在案头。从西花厅到国务院,再到首长专机和各国谈判桌,几十年间她保持一件习惯:每完成一次重大翻译任务,就在笔记本底页写上一行小字——“听周总理的”。被问起原因,她只淡淡一句:“这是主席的嘱托,也是职业底线。”

岁月更替,那句叮嘱仍在外交部的传说里回响。有人说这是一种信任,也有人说这是一种担当。但在唐闻生看来,它只是1970年冬夜里一位老人最朴素的期望:国家需要稳健的桥梁,而桥梁必须有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