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2月下旬,长江水面寒气逼人。“洛阳号”军舰停在安庆江心。登岸之前,毛主席把夜色里的船舷当作椅子,突然抬头问随行干部:“陈独秀的老家就在前面吧?”一句话,让甲板上几位海军警卫都愣住了。陈独秀,这个十多年前被党严厉批判的人名,竟在这样的夜里被提起。
第二天省委干部傅大章上船汇报地方工作。毛主席听了几句后,话锋一转:“陈独秀还有什么亲人?”傅大章答说陈家只剩次子陈松年,靠在窖厂修机器糊口。毛主席低头思索几秒:“日子紧巴就得帮,别让人家变卖旧居才凑生活费。”短短几句,安庆地委的态度从犹豫变为明确。表面上是一笔三十元的小补助,实则是对“五四启蒙”首倡者的另一种历史评议。
为什么毛主席始终念着陈独秀?时间拉回1917年。那年春天,《新青年》刊出一篇《体育之研究》,作者毛泽东,时年24岁。稿子被陈独秀亲手放进铅字排版。一个湖南师范生的名字,从此出现在北平进步青年茶余饭后的议论里。毛主席后来回忆:“那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声音可以传到长江以北。”
一年后,北大图书馆阴冷的拐角处,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毛主席操着湘音,陈独秀带着安庆腔,两种方言碰撞出同一句感叹:“中国需要新路。”旁人或许只觉得热闹,可那一刻,年轻人从陈独秀身上看到“敢破旧世界”的勇气,而陈独秀也注意到那双坚毅的眼睛。
1921—1923年的上海,夜半灯火常亮。中央机关的简陋办公室里,陈独秀忙着起草文件,毛主席伏案整理组织名单。那段日子,两人之间既是同事又近乎忘年交。陈独秀说:“湖南那块地方交给你,我放心。”毛主席笑答:“只怕搞得太响,你别嫌吵。”外人看着和谐,却没想到四年后分歧会突然爆发。
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举起屠刀。陈独秀犹豫于国共合作的余温,毛主席已在南昌、湘赣边界筹划武装反击。两条路线由此分岔。毛主席写信急切催促中央关注农民,信件被堆在纸堆底下;陈独秀则在政治局会上反复强调城市工作优先。彼此的信任在枪声与争论中被消耗。
同年夏天,陈延年和陈乔年在龙华、枫林桥相继遇害。监牢里传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惟愿革命速胜”。双子牺牲,击碎了陈独秀最后的心理支柱。有人劝他南下香港暂避,他摆手:“孩子都走了,我避什么?”悲愤使他转向托洛茨基的论点,也埋下了与党中央彻底决裂的种子。
1932年,公共租界巡捕房深夜搜捕,陈独秀被押往南京,从此五年铁窗。1937年8月23日出狱,他早已须发花白。延安来电愿意商量合作抗日,毛主席和张闻天提出三条条件:承认托派错误、支持统一战线、实际行动证明诚意。电报语气并不苛刻,却被陈独秀视为“逼我低头”。他对好友罗汉苦笑:“历史真难说谁错谁对。”一句倔强,堵住了归队的大门。
1942年5月27日,四川江津,深夜微雨。病重的陈独秀靠在竹椅上,对照顾他的学生喃喃:“延年、乔年,爸快见到你们了。”黎明前,呼吸停了。消息传到延安,一间窑洞里沉默良久。毛主席把报纸放下,只说了五个字:“可惜,也该我。”
六年后,船过安庆,毛主席再谈陈独秀,其实已暗自做出补偿。党史研究室根据指示,将“对中国共产党之早期贡献”写入档案。再过几年,1961年第一部《中国共产党历史简编》推出,陈独秀的名字重新出现——评价严肃而不失公允。
1959年8月,庐山云浓雾重。会议厅内,关于“大跃进”与“反右倾”的争论升温。一次休会间隙,毛主席望着山谷对彭真说:“陈独秀后来去世,那个责任在我。我若当年把他请到延安,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几位中央委员默然,无人插话。对昔日导师的缅怀和对自己选择的反思,就凝固在那段回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