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商界一度流传一个从底层爬上巅峰的故事,一个男人靠着脑子和胆量建起大集团,风光时出门秘书成群,敛财百亿规模,可到头来法网难逃,落得牢狱下场。财富来路不正,早晚要还回去。
他曾是《福布斯》榜上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也曾是投资者们眼中的摇钱树。他出门必须有12名美女秘书陪伴,秘书各个端茶送水侍奉左右。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坍塌。用这句话来形容杨卓舒再恰当不过。作为中国老牌房企大佬,杨卓舒的名字曾是中国房地产界的传奇。
最风光的时候,杨总出门要带上10名保镖,12名女秘书。因为他曾说,自己是个“铁打的人”,跟着他的人必须三班倒,不然就会被累垮。
因为自己消耗得比别人多,身边没人帮忙拿水,拿小饼干,他能把自己给累死。
虽然父母都是受人尊敬的教师,但这种知识分子的家庭背景在那个特殊年代并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反而成了他在校园里被孤立、被霸凌的原罪。为了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活下去,原本应该斯文儒雅的他被迫戴上了一副“混不吝”的假面具。
他学会了逃课、装狠,用一种近乎流氓的生存智慧来保护那个怯懦的自我。这种少年时期的伪装,在几十年后演变成了一种更为致命的商业欺诈逻辑——只要胆子够大,只要面具戴得够真,全世界都能被唬住。
当然,如果那位初中老师没有发现他那一身痞气下藏着的机灵劲儿,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老师的一番推心置腹让他从“学渣”逆袭进了大学,毕业后更是端上了令人艳羡的铁饭碗,成了《河北日报》的一名记者。
这段媒体生涯对他至关重要,他不仅凭借聪明才智从普通记者一路爬到了发行处副处长的位置,更让他看透了信息传播的力量。那个年代,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就是真理。当他把原本亏损的部门做到年入八十万时,这种对传播规则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财富密码。
1993年,房地产市场的寒风已经吹得不少人心生退意,遍地都是卖不动的楼盘,大环境可以说是一片萧条。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杨卓舒扔掉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乌纱帽”,决定下海搏一把。他手里的底牌简直少得可怜:东拼西凑来的十万块钱,在房地产这个吞金兽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甚至连像样的办公地点和交通工具都没有。换做旁人,这生意根本没法开张。
但他再一次展现了那种混迹街头的生存狡黠。没钱拿地?他盯上了一块30亩的土地,自己没钱付,转头找朋友借了一辆二手的韩国大宇汽车。在那个汽车还属于稀缺资产的年代,他愣是用这一辆破车的“抵押权”,从淳朴的农民手里换来了土地的开发权。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法,成了他日后屡试不爽的绝技。
紧接着,那场堪称经典的“文字游戏”在石家庄上演了。彼时当地的商品房价格普遍在每平米2000元左右,杨卓舒却利用自己在这个行业的熟人关系,赊账在报纸上打出了铺天盖地的整版广告。广告词极具煽动性:“卓达别墅,每平米1588元!”甚至还要免去各种服务费,承诺水电费比国家定价还低。
更绝的是那句针对当时体制改革阵痛期的口号:“没有福利分房了,到卓达花园享受福利物业。”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这个信息极度闭塞、人们对报纸广告深信不疑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实际上,这哪里是什么别墅,不过是些廉价材料堆砌的普通居民楼,连建材都是赊来的。甚至因为钱不到位,是假装开工。
可老百姓哪知道这些?一个月内,四千六百多万元的现金像潮水一样涌入了这个其实还是个空壳的公司。第一桶金就这样带着某种原罪的色彩,由于买房者看着虽然不是别墅但便宜的份上,最终这事被压了下来,也砸实了卓达集团的地基。尝到了这种“只要敢吹就能来钱”的甜头后,杨卓舒的胃口被彻底撑大了。
在他后来的商业版图扩张中,实业经营似乎总是排在故事讲述之后。集团的触角看似伸向了四面八方,建材、家电、汽车、教育、旅游,甚至还有时髦的低碳城市和港口运营。他对外界吹嘘的数字也是越来越离谱:产值高达7万亿,手握2万亿的订单,甚至宣称有6000亿的业务来自遥远的俄罗斯。
在这个他精心编织的“千亿帝国”里,仿佛一切皆有可能。为了让这些神话看起来可信,他把自己包装成了“大善人”,先后捐款四千多万元,顶着“中国十大慈善家”的光环,频繁在媒体曝光。那些挂在公司墙上的诸如“国家住宅产业化基地”的牌匾,以及一千多项专利技术,都成了他那件华丽袍子上并不存在的金线。
然而,地基不牢的摩天大楼,总有摇摇欲坠的一天。当房地产业务的回报率无法覆盖他那庞大的挥霍和盲目扩张的黑洞时,他把手伸向了最不该碰的地方——普通人的积蓄。
从2003年开始,杨卓舒的设计就变了味。不再是卖房,而是直接卖“梦想”。他打着“卓达新材”、“集成房屋”这类高科技概念的幌子,设计了大量没有任何金融资质的理财产品。
那些年,卓达集团许诺的回报率高得吓人,理财项目年化收益率能喊到10%到30%,有的特殊项目甚至敢承诺20%到34%的回报。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发明了“投几百万,四年后返本,再送一套同等价值房子”的所谓回馈模式。
这些项目的目标群体极其精准,主要就是石家庄本地那些手里握着一点退休金的大爷大妈,以及渴望通过投资改变命运的普通上班族。老人们看着报纸上的宣传,看着电视里那位风光无限的首富,再看着头几期准时到账的高额利息,戒备心彻底崩塌了。
在这个击鼓传花的庞氏骗局中,后来者的本金被拿去填补了前人的利息,资金链的窟窿越扯越大。卓达不仅发了19只信托产品卷走了五十多个亿,还染指P2P和众筹,把民间融资的手段用到了极致。
到了2014年,危险的信号已经遮掩不住了,资金链断裂的咔嚓声在集团内部回响。第二年,媒体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关于卓达百亿融资骗局的报道铺天盖地。但杨卓舒还在死撑,直到2019年,那场旷日持久的资金游戏彻底崩盘,所有兑付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惨烈的时刻:四十多万个家庭被卷入其中,有的老人那是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有的年轻人为此背上了还不清的债务。上百亿的资金,像水蒸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落幕的一刻极其荒诞又带着宿命感。2019年5月18日,曾经前呼后拥、不可一世的杨卓舒,带着儿子杨汗青走进了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他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因为长期的肝病,他的审判现场甚至不在法院的被告席,而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那一幕颇具讽刺意味:曾经躺在家里由二十七个保姆伺候的河北首富,如今虚弱地躺在监管病房的病床上接受审判。没有女秘书,没有保镖,只有冷冰冰的法律文书。法院的调查触目惊心:哪怕他名下的房地产和新材料板块被冻结了数十亿的股权,哪怕法院不遗余力地追缴,那个巨大的财务黑洞依然深不见底。
2022年11月,宣判的日子终于来了。杨卓舒因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他的儿子和其他高管也分别获刑。那些听信了他“每平米1588元别墅”神话而起步的投资者,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留给这座城市的,只是一地鸡毛和无数家庭破碎的哭声。
那个关于二手车换土地、关于首富、关于千亿资产的故事,最终都缩进了那一纸冰冷的判决书里。所谓的商业奇迹,不过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