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20万的船票钱，一上船，脑子嗡的一声。说好的海鲜盛宴呢？船员正一箱一箱地往里搬东西，他凑近一看，全是泡面。
接下来的日子，顿顿都是这玩意儿。
我住的舱像鞋盒，窗子比洗衣机门还小，风浪一来就当按摩椅。晕船药不管用，走廊里到处是纸袋。船上网一天要九九美元，速度像拨号。第一次靠岸，大家穿好装备排队半小时，真正下去只有四十分钟，沿着红绳走固定路线，工作人员一直喊别停。你以为能自由探索，结果像参加考试。
我问隔壁那对外国老夫妇怎么订的，他们说在国外网站下单，价格写得清楚，不买任何“打卡套餐”。他们不抢登岸名额，就靠窗看冰，偶尔翻书。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有时你花的钱不是为了体验，是为了参与一个流程。
第三天航线突然改，说是环保规定，实际我们被带到一个合作点。下了橡皮艇，面前一排帐篷和商店，卖“探险证书”“限量邮戳”，刷卡机旁摁着服务费说明。我没买，导游在群里发话：支持环保基金是每位旅客的责任。我愣住，环保什么时候变成结账页面里的选项？
晚上的讲座更离谱，一个旅游平台的老师上台，背板全是赞助商。他讲“人生一定要完成一次极地”，现场推下一程北极线，限时下单立减。旁边工作人员拿灯打着，大家举手机拍。我看见那对老夫妇轻轻合上书，说这不是旅行，是移动商场。
回程风浪升级，餐厅封了，大家蹲在走廊抱着纸袋。第二天广播通知：因天气，最后一次登陆取消。有人当场炸了，客服把协议条款甩出来：不保证登陆次数。我翻手机里的照片，冰是灰的天是暗的。修图师在船上摆摊，三百一张，修完蓝得像屏保。我试了两张，效果很“梦幻”，但看着就觉得心虚。
傍晚，云缝里突然亮了一条银边，远处的冰墙被照出了层次，整船人都安静了。那一刻我真被打动。可紧接着广播想起，提醒大家参加“极地大片拍摄”。队伍又散开，美好被安排成节目单。
我没去，坐回舱里把账单列了一遍：票价、保险、租衣服、拍摄服务、纪念品、网费、服务费、环保基金。加完超预算一半。我想起上船那箱泡面和后来的一次次“引导”，心里有点凉：原来我们买的不只是距离，更是一套叙事。
回国前最后一晚，我收到平台私信，问要不要做“南北极推广官”，佣金不低。我盯着手机，想到这一路的实情，犹豫了几秒，点了拒绝。第二天，我发的记录阅读掉到个位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不爱听真话。我用小号再发一遍，评论里有人说我矫情，也有人贴出同款经历。手机屏幕一暗一亮，我忽然懂了：远方当然值得去，但别让别人替你编剧。剩下的，就看你敢不敢把滤镜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