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山这地方,怪就怪在它什么都有,到最后又什么都没剩下。
1979年开春,越南的一号人物黎笋坐着车过来,想看看他口中那座“打不烂的钢铁堡垒”,结果车门一开,风里全是烧焦的味儿。
他眼前的谅山,成了一地碎瓦烂砖,连一栋囫囵的房子都找不出来。
跟来的干部还想说几句场面话,什么“敌人仓皇撤退”,可黎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嘴巴动了动,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是心疼,是怕。
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气,让他想不明白,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中国那个叫许世友的将军,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能把他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梦,连着这座城,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要弄明白黎笋为什么会这样,得把时间往前倒。
谅山,原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城里有条河叫奇穷河,河上有座桥,叫“中越友谊大桥”,当年是我们帮着建的。
桥头那块碑,上面还有胡志明亲手写的字,说的都是两国怎么亲如一家。
那年月,中国的专家、技术员、好东西,一车一车地往这儿拉,帮他们建工厂,搞生产。
谅山,就是那段“同志加兄弟”好日子的一个缩影。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
1975年越南南北一统一,黎笋这伙人腰杆子就硬了。
背后有苏联撑腰,他觉得自己行了,想在东南亚这一块儿当老大。
心思一变,枪口就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以前帮他的恩人。
越南国内,几十万的华侨被当成“包袱”,家产没收,人被赶到鸟不拉屎的“新经济区”,说白了就是自生自灭。
边境线上更是不消停,今天打死个中国农民,明天打伤个中国渔民,半年多时间,一千多起流血事件,我们这边死了伤了二百多人。
他们最精锐的部队,那个号称“金星师”的第三师,干脆把大炮架到了离我们友谊关十几公里的地方,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广西凭祥。
北边,他们的老大哥苏联百万大军压境,一南一北,像个大钳子,就想把中国给掐住。
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上头决定,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打一仗,但得有分寸,教训一下就行。
问题是,谁去打?
当时能打仗的老帅,岁数都大了。
刘伯承元帅眼睛看不见了,粟裕大将脑子里的弹片还折磨着他。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身上。
这位老爷子,七十三了,从少林寺出来的传说不是白给的,每天早上还能跑个五公里武装越野。
关键是,他这辈子打的都是硬仗、狠仗。
当年在孟良崮,啃的就是石头山上的硬骨头。
越南那边的山地地形,越军那些王牌部队的路数,他心里门儿清。
这头打了一辈子仗的猛虎,国家的需要一来,就该出山了。
黎笋给许世友准备的考场,就是谅山。
他觉得这地方万无一失。
越南人把他们的王牌第三师摆在这儿,加上各种地方部队,凑了两万多人。
谅山周围全是喀斯特地貌,那种石灰岩形成的山,洞连着洞,坑连着坑。
越军就在这些山里挖了数不清的碉堡、坑道和藏兵洞,彼此都能互相支援,自认为固若金汤。
他们放话出来,说谅山就是让中国军队有来无回的坟场。
他们把许世友想简单了。
许世友打仗,不来虚的。
看着这蜘蛛网一样的防御工事,他的法子简单直接:先用炮弹洗地,再让步兵上去收摊。
他跟手下人讲,大炮就是“炮兵之王”,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别让战士们拿命去填。
他一口气调来了三百多门各种口径的重炮,黑压压一片,炮口全都对准了谅山。
他要干的事很简单,就是用钢铁和火焰,把越南人的那点自信心,烧得一干二净。
1979年3月1号,总攻开始了。
命令一下,三百多门大炮同时怒吼。
半个小时里,成千上万发炮弹砸进了谅山北边的阵地。
那声音,天崩地裂一样,整个地面都在抖。
在谅山的越南兵后来回忆,说当时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世界末日到了。
就这半小时,越军前沿阵地的通讯线路全被炸断,他们在谅山的指挥部跟河内的总参谋部彻底失去了联系。
谅山,成了一座孤岛。
等我们的突击部队冲进越军设在地下掩体里的师指挥部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地上扔着苏联印的作战地图,桌子上摆着崭新的捷克造野战电话,连包装都没拆。
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谅山防御体系图”,被撕成了两半。
所谓的“层层设防”,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到第二天,谅山北市区就被我们拿下了,部队已经打到了奇穷河边。
按原来的计划,教训的目的达到了,可以收兵了。
可黎笋他们不这么想。
北市区丢了,他们不但不承认,还通过广播和报纸向全世界嚷嚷:“中国军队没有拿下谅山,他们被我们英勇的越南人民军挡在了奇穷河以北!”
这话传到前线,许世友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辈子,打过败仗,但没打过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说你没赢的窝囊仗。
他当即给中央打了电话,话说得很硬,大概意思就是:必须打过奇穷河,把整个谅山拿下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输,不然这一仗就白打了!
中央很快就同意了。
3月4号,许世友再次下令总攻。
我们的坦克部队,轰隆隆地开路,直接从河里趟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炮兵,又把南岸的越军阵地给犁了一遍。
已经吓破了胆的越军第三师主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很快就被打散、歼灭。
我们的部队一口气往南又推进了五公里,从这里到河内,中间再也没有像样的天险可以防守。
这一下,越南彻底慌了。
黎笋赶紧发布全国总动员令,河内城里挖起了战壕,气氛一片紧张。
一些被打急了的越军,连国际上不准用的化学武器都用上了。
他们在撤退的时候,还放火烧了自己在谅山的粮仓,三千吨大米浇上汽油,火光把半个天都映红了。
打到这个份上,战略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3月6号,我们的军队接到命令,开始撤退。
但在走之前,许世友下了几道特别的命令。
这几道命令,没有写在纸上,但执行得一丝不苟,也成了刻在谅山废墟上,让黎笋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警告。
第一,所有我们当年援助越南的物资,只要还能找到的,印着“中国援助”字样的机器、设备、材料,统统就地销毁。
这意思很明白:我们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你既然不认这个情,这些东西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第二,那些我们援建的工厂和基础设施,比如发电厂、纺织厂,全部进行爆破。
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们能帮你建设一个家,也能亲手把它拆了。
想发展,可以,但前提是不能反过来咬人。
第三,在所有我军撤退路线上的关键路口、桥梁,全部布设地雷。
这既是为了防止越军追击,保证我军安全撤退,更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别得寸进尺,这条路现在不通了。
这几件事做完,谅山这座越南北方的工业重镇,基本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后来连越军的总参谋长文进勇都承认,这一打,让越南北方的工业基础倒退了十几年。
半个多月后,黎笋站在这片由自己的狂妄亲手造就的废墟上,他才真正看懂了许世友的“语言”。
那不是外交桌上的抗议,而是炮弹、火焰和钢铁铸成的现实。
他的沉默,是对一个大国梦碎的无言哀悼,也是对解放军实力最无可奈何的承认。
黎笋在那片废墟上站了很久,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此后很多年,越南再也没有在边境线上搞过大规模的军事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