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台南新营的晨雾还没散,三百多人把五星旗举得比太阳还高。绿到发黑的选区里突然冒出一片红,现场没人摔矿泉水,也没人冲上去撕旗,手机先抢镜头——照片传回LINE群,长辈们第一反应不是“哪来的人”,而是“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憋坏了”。旗子只是布,可它把“敢不敢”的窗口顶开一条缝,后面的人才知道风往哪吹。
赖清德的动作比旗子更快。修法草案里把“国家统一”四个字整行删掉,换成“因应两岸政治现实”之类的软泥。绿营侧翼喊“正常化”,蓝营民代拍桌骂“引战”,镜头前吵得凶,镜头后却像约好似的,没人敢把“到底想走到哪一步”说明白。删字容易,删完之后拿什么填,才是重点;只是那一片空白,被刻意留给了华盛顿的传真机。
国民党这边更尴尬。郑丽文中常会里把“中华民国”四个字念得铿锵,就是不肯让“统一”跟着出场。洪秀柱连夜发脸书,一句“党魂还在不在”问到脸上,下面留言一半是“柱姐保重”,一半是“国民党早就是华独”。国民党现在像老茶馆翻新的手摇饮:旧招牌还在,里头卖什么没人说得准,客人路过瞄一眼,转头去买隔壁咖啡。
太平洋那头的“关心”照例打包送达。三十一国联合声明谴责解放军演训,字句火辣,却对自己卖多少鱼雷、导弹、地雷只字不提。日本自卫队把反舰导弹搬去与那国岛,距离台湾花莲一百一十公里,比台北到高雄还近。外电标题写“区域稳定”,岛内政论节目直接剪成“美日保台”,没人提醒观众:真打起来,第一批冒烟的是自家渔港。
当政治人物忙着画红线,普通人正把生活缩进更小圈子。捷运杀人案发生后,车厢里有人倒地,旁边乘客不是逃,而是滑手机继续打卡,被批冷漠。可换个角度看,那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别多事”——每天打开电视就是互相骂,谁还信“管了就会变好”?于是沉默变成护甲,统一也好,独立也罢,口号再响,抵不过下一摊房租、下一顿奶粉钱。
台南那面旗子隔天就被拆,但照片留在云端,像一枚不会腐烂的种子。它未必能长成森林,却让一些原本只敢私聊的群组开始公开说话:有人贴出厦门街景,有人回忆三十年前老兵邻居的山东口音,话题不再被“你就是中共同路人”一句话噎住。政治高压锅里第一次出现透气孔,嘶嘶声不大,却足够让锅盖上的手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一年,选举机器会发动,宣传车会播音,网军会出征,套路都写好了。唯一没剧本的是选民心里的那杆秤:继续把希望外包给遥远的“盟友”,还是回头看清自己脚下的土地和对面那片海。答案不会一次出清,它像新营那天早上的雾,被几百人同时呵出的白气慢慢吹散,才看得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