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15日深夜,北京城的闷热与沉静被一道加急电报打破:福建前线报告,金门方向出现大规模舰船集结,敌情未明。电报通过加密线路一路送到中南海,毛主席在灯下迅速浏览,随后披衣走向总参作战值班室。

值班电话铃声被接通,线路另一端是福建军区司令员叶飞。毛主席开口不带寒暄:“东山岛那边,你能不能守得住?”语速不快,却带着罕见的凌厉。屋里空气陡然收紧,值班参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电话那端短暂寂静,叶飞只回了七个字:“请主席放心,能守。”他不是客套,此前连续两次在胡琏手下折戟的苦涩,还在舌根打转。金门战役、南日岛意外失利的记忆,逼得他不敢再有半点侥幸。

把时间稍微往前拨一年。1952年冬,叶飞曾冒着寒风踏遍东山岛的最高点——铜钵岵。他站在礁石边,望着纵横交错的浅滩、堑壕和民宅,说:“岛不大,却是闽粤门户。若丢,再想拿回来就难了。”那天傍晚,他在小学教室改造的指挥所里规定三条:一要偷偷架设能直通福州的电话总机;二要把民兵编进战斗序列;三要拉起一支陆路应急运输车队。岛上干部觉得计划细致得近乎苛刻,他却摆手道:“早做好,被骂也值。”

叶飞的慎重并非毫无根据。胡琏这位“土木系猛虎”对他来说是噩梦般的存在。1949年10月,十兵团匆匆上金门,结果三昼夜血战后全军覆没。随后1952年,南日岛又被胡琏偷袭得手,叶飞直言“脸都丢尽了”。他明白,第三次碰面若再翻船,不仅自己无颜见江东父老,更会让东南沿海防线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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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此刻也在算计。朝鲜战场停战在即,美方急切寻找牵制新中国的机会。“西方公司”暗示,如能夺下一块像样的大岛,美援物资、训练、情报都会倾斜金门前线。胡琏兴奋不已,亲笔电告蒋介石:东山岛地形平坦、近岸深水,抓紧可成“反攻大陆之跳板”。蒋介石拍板:出动四十五师主力、十八师一部、突击队与空降队,合计一万三千余人。

7月16日凌晨四点,大雨初停,雾气笼罩诏安湾。国民党舰队排成一字,佯装返台,随后突然转舵向北,目标指向东山岛。炮声刚一响起,岛上藏在民宅后的电话总机便嗡嗡作响。“敌已上滩,火力猛烈!”报话员声音嘶哑。线路另一端,31军军长周志坚握着话筒,迅即调度:272团出动,三小时内到岸;39师指挥所随后越海登陆。

岛上仅有公安80团两个营,不到一千人。打十比一的仗,换谁也心里发毛。可岛民和干部早就按叶飞预案钻进哨所,坑道、竹筏、石缝,处处可伏击。庙山、牛犊山、塔仔尾接连响起爆炸声。牛犊山顶,一挺老式歪把子机枪干脆利落地撂倒冲锋队,“哒哒哒”扫出一条火线,竟把一架俯冲的C-46拖尾打偏。那天,炊事员提着菜刀冲上前线的场景,让不少战士红了眼眶。

最焦灼的是八尺门。凌晨五点,16架C-46硬把七百多名空降兵甩下来,企图切断守军与内线的通路。可他们落地不到半小时,就被三股民兵队拖进甘蔗林。火力点找不到目标,通信机也被砸烂。那位美训教官连连怒吼“Go forward!”,可黑影四散,他根本摸不着敌人。

上午九点,海峡对岸桥梁炸断处传来引擎轰鸣。三十多辆民用卡车油门踩到底,跳起尘土,车厢里挤满272团。桥面前夜已被修复,只是青石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泥。赶到码头后,官兵来不及排队,抱枪就跳进舢板。胡琏原本判断的“我军三日难援”,被这支流水线式接驳彻底打破。

午后,叶飞得到最新战况,再无迟疑,发出“全线反击”口令。31军39师指挥所一登陆,电台里只短促一句:“夺回牛犊山,向东推进!”一小时后,阵地上红旗又飘回原处。暮色降临,胡琏亲临前沿,却发现右翼早被顶得后移数里,滩头补给点火焰冲天。参谋长低声道:“再不撤,怕是全军被合围。”胡琏咬牙,命令突围,自己乘小艇向料罗湾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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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一早,国民党残兵被逼到鹭洲尾,接连举白旗。战场清点:敌军伤亡二千六百余,生俘七百一十余,击落飞机两架,缴获火炮、机枪、火箭筒和弹药堆成小山。公安80团减员过半,却死守了电话总机与庙山高地。战后,叶飞给电话班写下嘉奖令——“断线即灭”,寥寥四字,字迹遒劲。

数日后,《人民日报》刊文称“残匪窜犯东山岛受重创”。更重要的,是敌方此后再没组织过同级别登陆。胡琏的“桥头堡计划”就此流产,蒋介石的“三年扫荡”愿景也随台风飘散。

7月下旬,叶飞回到福州,刚踏进指挥部,一位师参谋迎上前:“司令员,毛主席来电,祝贺东山成功。”叶飞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战士们扛下来的。”说罢,转身去伤员病房,他要把这句感谢,当面送给那些在庙山和牛犊山流血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