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大炮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那人实在。当年号子里,谁都敢欺负俺,就他护着俺。有人动手打俺,他二话不说就帮俺出头。”赵华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呀,就是嘴笨。昨天打电话,你咋不跟人家说句软和话?”“俺说啥软和话?”杨大炮摸不着头脑。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你该跟人家说,明天来喝喜酒,俺给留了两桌好菜!”赵华瞪他一眼,“你倒好,啥也没说。人家大老远来,还帮你张罗车,咱不得让人家心里暖和暖和?”杨大炮挠挠头:“俺忘了……那俺明天见着他,补上还不行?”“这还差不多。”赵华剥了个桔子塞他嘴里,“咱这条件,比不上人家城里,但该有的诚意得有。你没听村里人说?昨天好些人挤破头来问,能不能留他们半桌席面,俺都没应。这两桌,就是给你那兄弟和他带来的人留的!”杨大炮嚼着桔子,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这辈子,没被谁这么疼过,也没被谁这么记挂过。赵华虽说比他大十岁,却总把他当个孩子似的,疼着,护着。这份情,他记在心里,这辈子都还不清。转眼便是周五。天刚蒙蒙亮,王平河就带着兵哥一行人出发了。五辆漆黑锃亮的奔驰,一字排开,在乡间的土路上卷起阵阵尘土,那气派,晃得路边早起的庄稼人直揉眼睛。九点半,车队准时拐进了村口。说是喜宴,其实寒酸得很。没有大红的拱门,没有震天的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字都没贴。赵寡妇家的土坯房,孤零零地杵在村头,墙皮都掉了大半,看着跟周遭的破败也没两样。兵哥开着头车,忍不住咂舌:“平哥,这条件……也太一般了吧?就算再穷,拱门总得支一个吧?”王平河没吭声。他知道杨大炮的难处,刚出狱,兜里就那俩子儿,还是在号子里攒下的微薄工钱,满打满算,他和赵华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六千块。能把这婚事办起来,已是不易。车刚停稳,就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从旁边的石头上站起来,眯着眼打量着这一溜的奔驰。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张斌摇下车窗,笑着问:“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村里是不是有个叫杨大炮的?”老太太一听这名字,眼睛立马亮了,连连点头:“有!有!就是那个……把老丈人炸死的那个!”这话糙得很,却也直白。张斌脸上的笑僵了僵,又问:“他家在哪啊?”“往前头走,看见那棵大槐树没?”老太太抬手往村口指了指,“往右一拐,就是赵家寡妇的家!大炮就住那儿!”“哎,谢谢大娘!”张斌关上车窗,扭头看向王平河,嘴角抽了抽:“平哥,这村里人……说话可真够直接的。”车队顺着土路往前,转过那棵歪脖子大槐树,就瞧见了赵寡妇家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圈矮土墙围起来的空地,窄得可怜。五辆锃亮的奔驰往门口一停,几乎把整条小道都堵死了。那气派,在这穷乡僻壤里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赵寡妇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院里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蔫巴巴的月季,虽说不名贵,却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院里头早搭好了棚子,是村里办席常用的那种帆布棚,能遮日头能挡雨。棚子底下摆了八张八仙桌,这就是这场婚礼的全部排场。王平河率先下了车,踩着院门口的泥地往里走,鼻尖飘来一股饭菜香混着泥土腥的味儿,竟莫名勾起了些小时候的回忆。王平河一挥手,“走,进去看看。今天可是咱兄弟大喜的日子。”“河子!”一声粗嘎的嗓门响起,杨大炮从屋里颠颠地跑了出来。一米七五的个头。虽然没吃什么好东西,发不出也长得膀大腰圆。圆滚滚的肚子,像揣了个小西瓜。一脸的络腮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过,看着邋遢,却偏生有一双亮得吓人的大眼睛,鼻梁也挺括。头发是极短的寸头,贴着头皮,露出青茬。身上穿了件米黄色的仿皮夹克——在九十年代初,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一件就得两千多块,顶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收入。下身配着条藏蓝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带钩小皮鞋,在村里的泥地上踩得咯吱响。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这身行头,在这穷村里,已经算得上是顶顶体面的新郎官打扮了。“炮哥!”王平河笑着迎上去。杨大炮几步冲到跟前,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你可算来了!”说着,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给了王平河一个熊抱。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王平河的骨头勒散了。“哎哟喂,你小子,一点没变!”杨大炮拍着王平河的背,嗓门震得人耳朵疼。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赵华也颠颠地跑了出来,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身上穿了件红底碎花的褂子,看着竟有几分憨厚的喜气。“嫂子!”王平河笑着喊了一声。赵寡妇脸一红,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快进屋快进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号里护着我的兄弟!”杨大炮拉着王平河,冲赵寡妇显摆似的嚷嚷,又扭头冲身后喊,“后面的兄弟都进来!别客气!进屋吃饭!”张斌带着十来个兄弟,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院子。
“嗯。”杨大炮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那人实在。当年号子里,谁都敢欺负俺,就他护着俺。有人动手打俺,他二话不说就帮俺出头。”
赵华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呀,就是嘴笨。昨天打电话,你咋不跟人家说句软和话?”
“俺说啥软和话?”杨大炮摸不着头脑。
“你该跟人家说,明天来喝喜酒,俺给留了两桌好菜!”赵华瞪他一眼,“你倒好,啥也没说。人家大老远来,还帮你张罗车,咱不得让人家心里暖和暖和?”
杨大炮挠挠头:“俺忘了……那俺明天见着他,补上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赵华剥了个桔子塞他嘴里,“咱这条件,比不上人家城里,但该有的诚意得有。你没听村里人说?昨天好些人挤破头来问,能不能留他们半桌席面,俺都没应。这两桌,就是给你那兄弟和他带来的人留的!”
杨大炮嚼着桔子,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没被谁这么疼过,也没被谁这么记挂过。赵华虽说比他大十岁,却总把他当个孩子似的,疼着,护着。这份情,他记在心里,这辈子都还不清。
转眼便是周五。
天刚蒙蒙亮,王平河就带着兵哥一行人出发了。五辆漆黑锃亮的奔驰,一字排开,在乡间的土路上卷起阵阵尘土,那气派,晃得路边早起的庄稼人直揉眼睛。
九点半,车队准时拐进了村口。
说是喜宴,其实寒酸得很。没有大红的拱门,没有震天的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字都没贴。赵寡妇家的土坯房,孤零零地杵在村头,墙皮都掉了大半,看着跟周遭的破败也没两样。
兵哥开着头车,忍不住咂舌:“平哥,这条件……也太一般了吧?就算再穷,拱门总得支一个吧?”
王平河没吭声。他知道杨大炮的难处,刚出狱,兜里就那俩子儿,还是在号子里攒下的微薄工钱,满打满算,他和赵华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六千块。能把这婚事办起来,已是不易。
车刚停稳,就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从旁边的石头上站起来,眯着眼打量着这一溜的奔驰。
张斌摇下车窗,笑着问:“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村里是不是有个叫杨大炮的?”
老太太一听这名字,眼睛立马亮了,连连点头:“有!有!就是那个……把老丈人炸死的那个!”这话糙得很,却也直白。
张斌脸上的笑僵了僵,又问:“他家在哪啊?”
“往前头走,看见那棵大槐树没?”老太太抬手往村口指了指,“往右一拐,就是赵家寡妇的家!大炮就住那儿!”
“哎,谢谢大娘!”
张斌关上车窗,扭头看向王平河,嘴角抽了抽:“平哥,这村里人……说话可真够直接的。”
车队顺着土路往前,转过那棵歪脖子大槐树,就瞧见了赵寡妇家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圈矮土墙围起来的空地,窄得可怜。五辆锃亮的奔驰往门口一停,几乎把整条小道都堵死了。那气派,在这穷乡僻壤里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寡妇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院里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蔫巴巴的月季,虽说不名贵,却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
院里头早搭好了棚子,是村里办席常用的那种帆布棚,能遮日头能挡雨。棚子底下摆了八张八仙桌,这就是这场婚礼的全部排场。
王平河率先下了车,踩着院门口的泥地往里走,鼻尖飘来一股饭菜香混着泥土腥的味儿,竟莫名勾起了些小时候的回忆。
王平河一挥手,“走,进去看看。今天可是咱兄弟大喜的日子。”
“河子!”一声粗嘎的嗓门响起,杨大炮从屋里颠颠地跑了出来。一米七五的个头。虽然没吃什么好东西,发不出也长得膀大腰圆。圆滚滚的肚子,像揣了个小西瓜。一脸的络腮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过,看着邋遢,却偏生有一双亮得吓人的大眼睛,鼻梁也挺括。头发是极短的寸头,贴着头皮,露出青茬。身上穿了件米黄色的仿皮夹克——在九十年代初,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一件就得两千多块,顶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收入。下身配着条藏蓝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带钩小皮鞋,在村里的泥地上踩得咯吱响。
这身行头,在这穷村里,已经算得上是顶顶体面的新郎官打扮了。
“炮哥!”王平河笑着迎上去。
杨大炮几步冲到跟前,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你可算来了!”
说着,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给了王平河一个熊抱。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王平河的骨头勒散了。
“哎哟喂,你小子,一点没变!”杨大炮拍着王平河的背,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赵华也颠颠地跑了出来,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身上穿了件红底碎花的褂子,看着竟有几分憨厚的喜气。
“嫂子!”王平河笑着喊了一声。
赵寡妇脸一红,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快进屋快进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号里护着我的兄弟!”杨大炮拉着王平河,冲赵寡妇显摆似的嚷嚷,又扭头冲身后喊,“后面的兄弟都进来!别客气!进屋吃饭!”
张斌带着十来个兄弟,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