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0月9日,14级台风裹挟着15级阵风肆虐厦门,整整10小时的狂风暴雨将这座海滨城市搅得天翻地覆。几十吨重的趸船被巨浪掀翻,行道树连根拔起,刘五店村陷入全面停水停电的绝境,而离岸边不远的孤岛上,彭秀环的丈夫、小叔子及23名渔民正面临生死考验——岛上缺粮断水,10岁孩童已濒临昏迷,大人们嗓子干得冒烟,绝望在孤岛蔓延。
38岁的彭秀环心急如焚,她第一时间找到大伯求助,却被对方断然拒绝:“浪头好几米高,木船出去就是九死一生。”不愿放弃的她挨家挨户奔走,丈夫的四位好友蔡金溪、蔡良、康勇士、蔡乌士听闻险情,当即拍板:“救人要紧!”四人抄起船桨,与彭秀环分乘两条木船,毅然冲进狂风巨浪之中。
平时十几分钟的航程,那天成了生死征途。木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船帮不断撞击礁石发出刺耳的“哐当”声,足足挣扎一小时才靠岸。找到被困渔民后,大家匆匆喝口水、啃块饼干,便挤上这两条原本仅能坐5人的木船。
29人的重量让船只严重超员近5倍,回程的风浪更猛,船身随时可能解体,众人手挽手死死稳住船帮,在黑暗中凭经验摸索航向,直至次日凌晨才安全靠岸。这场救援中,彭秀环不仅全程组织协调,还拿出了自家的木船和仅有的物资,两条船事后伤痕累累,维修费就花了8000元。
然而台风过后的表彰名单,却让所有救人者心寒。厦门市委、市政府公布的265个抗台先进个人中,刘五店村上榜的是村支书许某某和当初拒绝出海的大伯蔡某某,真正冒死救人的五人连名字都未出现。
更令人愤慨的是,政府下拨的15万元救灾款他们分文未得,获救村民送来的“情在风雨中”锦旗也被村干部悄悄收下,他们甚至没得到一句公开感谢。蔡某某后来坦言自己并未救人,是村里弄错了,他从未领取奖状和奖金;时任镇党委书记、区政法委副书记也公开承认表彰有误,2004年厦门市委办公厅更发文撤销了对蔡某某的表彰,但纠正错误的道路却异常漫长。
“错了就要改,我要的不是钱,是公道!”彭秀环的犟脾气被点燃。2000年,她带着十几名获救渔民的签字证明,将许某某和蔡某某告上法庭,可一审、二审直至高院,诉求均被驳回,理由是表彰属于政府部门决定,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走出法院时,她攥着一沓签满名字的证明,指节泛白,满心困惑:“英雄的公道,难道就没地方讨了吗?”
2001年,镇政府带着5本荣誉证书和2000元现金前来补偿,彭秀环一口回绝;后来政府提出3万元补贴,她依然拒绝。在她看来,被偷走的荣誉无法用金钱衡量,“他们能上全市表彰大会、登报纸,我们要的是一样的公道”。
这一坚持,就是26年。当初一同维权的五人中,一人已然离世,其他人也陆续放弃,唯有彭秀环始终未停步。她的帆布包磨破了边,里面始终装着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受损木船照片、一沓厚厚的渔民联名证明、一份2004年撤销蔡某某表彰的文件复印件。
她的足迹遍布各级信访部门,早年得到的回应是“当时没表彰的不再表彰”,近年又被以2012年出台的规定为由拒绝,称“超过2年申请时效”。可明眼人都清楚,见义勇为发生在1999年,岂能用过后来的规矩约束?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姜明安也指出,机械套用规章导致纠错机制失灵,呼吁将见义勇为纳入国家统一立法。
26年间,被救的渔民们从未忘记这份恩情。2023年,仍有获救者主动站出来签名作证,联名信写了一封又一封,一位老渔民拉着她的手说:“秀环,要不是你,我们早喂鱼了,这个公道我们陪你要!”村民们也敬佩她的犟劲,从2009年起,她一直被选为村民小组组长,这是对她人品的最佳认可。
她的丈夫从最初的劝说变成坚定支持者,2024年还陪着她反映情况,帮她拎着装满证据的帆布包;儿女们也从不解逐渐理解了母亲的执着——她争的不是名利,是“好人有好报”的基本准则。
事件发酵后,网友热议不断。有人直言“英雄不能流血又流泪,官方既然承认错了,就该拿出勇气纠正,不能让程序规则变成掩盖错误的挡箭牌”;也有人理解基层部门的难处,认为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怕开特例引发更多诉求,但更多人追问:“难道现实的难处,就要让英雄来买单吗?”
如今的厦门,每年都会召开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发放百万奖励金,还推出了可免费乘车、绿色就医的英雄卡,累计表彰见义勇为人员324人,发放奖励金超311万元 。可谁还记得26年前那个在台风中挺身而出的女人?她用两条木船创造了生命奇迹,却在风平浪静后独自扛下了26年的委屈。她的遭遇并非个例,许多早年的见义勇为者因手续不全、记录缺失,迟迟得不到应有认可,这折射出英雄权益保障的历史短板。
彭秀环的执着,从来不是小题大做。她争的不只是自己的公道,更是为所有默默奉献的英雄讨一个说法。见义勇为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善良与勇气,这份精神值得被认真对待、公开铭记,这是能让更多人愿意挺身而出的底气。26年足以让婴儿长成青年,让城市换了模样,但彭秀环心中的那团火始终未灭。
规则的意义本是维护公平正义,而非成为纠错的绊脚石。彭秀环的救人行为,有25名获救者作证,有官方承认错误的记录,有受损船只作为物证,铁证如山,岂能被“时效”二字一笔勾销?法治的温度,在于让善意不再负重前行。当规则阻碍公平时,更需要打破壁垒的勇气和善待英雄的温度。毕竟,不让英雄寒心,才是对见义勇为最好的鼓励。
这场跨越26年的公道之争仍在继续,64岁的彭秀环依然在等一个迟到的市级表彰、一次公开的正名。对此你怎么看?不妨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