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副国级的免职通知，直接摆上了桌面，主角是72岁的张爱萍。
这事儿搁在1982年，电视上新闻一播，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天大的事，但在北京城里，真正懂行的人心里都犯嘀咕：这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消息一出，张爱萍家里的那部红色电话机就没停过。
老战友、老部下，一个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切和纳闷。
这可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一手操持着国家最尖端家当的开国上将，怎么说免就免了？
“是我自己要退的，老了，脑子跟不上了，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爱萍在电话里跟人解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说出去，信的人不多。
就在这时，一个分量最沉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杨尚昆，当时在中央军委主持日常工作。
电话一接通，杨尚昆那带着四川口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又急又快：“爱萍同志，你搞什么名堂？
我刚看新闻！
你别给我撂挑子，赶紧的，到军委来，给我当个副手，这事没得商量！”
这通电话，直接把张爱萍的“退休梦”给搅黄了。
这事还得从两年前，也就是1980年说起。
那时候，张爱萍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
他常常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看着窗户外头拔地而起的高楼，心里跟明镜似的。
国家正在大步往前跑，科技那摊子事儿更是等不起人，他作为国防科工委的主任，手里攥着全国的尖端武器项目，心里的火热乎劲儿一点不比年轻人差。
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一点不假。
他自己能感觉到，开一上午会，下午脑子就有点发懵；看一份技术报告，眼神也得使劲儿瞅。
他心里有个疙瘩：我这副老骨头，还能不能跟上趟？
别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整个国防现代化的进程。
这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他拿起笔，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辞职信，申请退休。
在他看来，把位子腾出来，让那些脑子快、精力足的年轻人上来，才是对国家最大的负责。
信交上去，很快就被驳了回来。
中央的意思很明确：别人能退，你张爱萍不行。
在国防科技这块地盘上，你这个名字就是压舱石。
从当年在戈壁滩上搞原子弹，到后来指挥发射洲际导弹，哪一件事不是你从头跟到尾的？
这个摊子，除了你，谁能一下子接过去？
上面找他谈话，话说得很恳切。
张爱萍也是个讲大局的人，最后点了头，但他提出了一个硬条件：我再干一阵子可以，但必须马上找人、培养人，我得亲眼看着接班的队伍拉起来。
就这么着，他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担子更重了。
接下来的两年，他就像上了弦的闹钟，一天到晚转个不停。
一边要盯着那些“国之重器”的研制进度，确保不出岔子；另一边，他用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底下那帮能干的科技干部和军队干部里头挑人、考察人。
他心里有本账，哪个是帅才，哪个是将才，他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1982年，他觉得时机成熟了，自己看好的那几个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于是，第二份退休报告又递了上去。
这一次，他态度更坚决。
中央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为了不搞得兴师动众，他特意要求低调处理，所以才有了新闻播出后，大家一片哗然的场面。
为什么张爱萍想退，组织上却一再挽留？
因为这个人，跟新中国的腰杆子硬不硬，直接挂钩。
1910年，张爱萍出生在四川达县的一个农家。
15岁那年，接触到了新思想，脑子一下子就开了窍。
18岁就入了党，从此把自个儿的命跟革命捆在了一起。
从红军时期的小兵，一步步打到后来的高级指挥员，靠的不是别的，就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和过人的脑子。
抗战的时候，他被派到日伪的心脏地带——苏中、苏北，拉起了一支让鬼子头疼的部队，就是后来的新四军第三师。
解放战争，他指挥部队打过不少硬仗。
新中国一成立，到处都是一片废墟。
当年的老战友们，有的去了地方当省长、书记，有的在各大军区当司令。
可张爱萍，却领了个最苦最累的差事——抓国防工业。
当时咱们国家啥样？
一穷二白，连个拖拉机都造不好，更别说飞机大炮了。
西方国家还对咱们搞技术封锁，那意思就是，想造先进武器？
门儿都没有。
但张爱萍心里有股气。
他觉得，一个国家要是没有自己看家护院的硬家伙，那在国际上就直不起腰来。
特别是人家手里有原子弹，没事就拿出来吓唬你，这日子怎么过？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中央写报告，掰开了揉碎了讲，咱们必须得有自己的原子弹，哪怕是勒紧裤腰带，也得把这东西搞出来。
在他的力主之下，“两弹一星”的工程正式上马。
从那天起，张爱萍就成了个“野人”。
他不是在去西北戈壁的火车上，就是在去深山沟里的试验基地路上。
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他跟那些大科学家，像钱学森、邓稼先，还有普通的工程兵，一起啃着干馒头，喝着带沙子的水，在临时搭的帐篷里研究图纸，拍板方案。
他不像有些领导，只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
他要亲自到现场去看，去看每一个环节，去解决每一个难题。
有人说他是“总指挥”，其实他更像个“大总管”，从选址、调人、调设备，到试验失败后给大家鼓劲，他什么都管。
当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罗布泊升起的时候，全世界都惊呆了。
当洲际导弹成功飞越大洋的时候，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也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
这些成就的背后，是张爱萍熬过的无数个通宵。
他用自己的硬骨头，给新中国挣回来一份谁也不敢小看的家底。
大家私底下都叫他“核帅”，这个称呼，他当之无愧。
所以，杨尚昆那个电话打过来，就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知道，军队和国防科工系统，离不开张爱萍这尊“大神”。
“老杨啊，你就饶了我吧，我这身体真不行了，刚脱下军装，你就让我再穿上？”
张爱萍在电话里打着哈哈，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我不是让你再去戈壁滩上吃沙子！”
杨尚昆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你来军委，就是给我搭把手，帮我参谋参谋。
你往那儿一坐，比什么都强，底下的人心里就踏实。”
老战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爱萍没法再推了。
他心想，当个顾问，出出主意，应该也累不到哪去。
可他还是低估了杨尚昆的“算盘”。
他前脚刚到军委报到，担任副秘书长，后脚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也就是后来的国防科工委）正式成立，杨尚昆又力荐他出任第一任主任。
这下可好，从“副总理”的位置上退下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国防科工的“主帅”位置上，担子一点没轻，反而更核心了。
但这一次，张爱萍的任务变了。
他不再是冲在第一线的“总指挥”，而是变成了幕后的“总教练”。
他的核心工作，就是把他这两年看准的那些年轻人，一个个扶上马，再送一程。
这恰好和他当初非要退休的想法对上了。
他当初退，是为了给年轻人让路；现在回来，是为了给年轻人铺路。
他利用自己的威望，打破论资排辈的旧规矩，把一大批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干部提拔到关键岗位上。
他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管摊子，怎么抓项目，怎么跟各方面打交道。
又干了几年，直到1988年，他的身体确实顶不住了。
这一次，他再次提出辞呈，中央终于批准他真正地休息了。
这次，没有人再打来电话挽留，因为他已经把一副沉甸甸的担子，稳稳当当地交到了下一代人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