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代里面,我认为文笔最好的应该是学医出身的陶斯亮

最初知道陶斯亮的名字,是因为她写的那篇一度被收入中学语文课本里的课文——《一封终于发出的信》。彼时,应该是四十多年前了,我第一次从哥哥的语文课本里读到到这篇文章。

文章写得感人肺腑,情真意切,催人泪下。作者的名字叫“陶斯亮”,名字很奇怪,也很特别,就这样“陶斯亮”三个字,年幼的我,根本不需要记,自然而然就印在脑子里了。

多年之后,在陶斯亮的母亲曾志的回忆录《一个革命的幸存者》里,我第一次看到了陶斯亮和她的老杨叔叔的故事,不禁感慨系之。

无数历史的小人物,他们用自己默默无闻的行动,托举住了时间的重量,推动了时代的车轮。

陶斯亮和她的老杨叔叔 照片摄于广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陶斯亮和她的老杨叔叔 照片摄于广州

后来我又知道,陶斯亮本人专门写有一篇回忆文章《我最初一段人生道路上的“渡船”》,缅怀她的老杨叔叔。

陶斯亮的文笔极好,文章的开头写道:

有一个人我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当我还是一个邋遢的小姑娘时,他就像细雨润土一样,滋润着我幼小的心灵。如今,几十个春秋过去了,我已经是人到中年,然而岁月的流水,却未曾涤去我的怀念,也未曾冲淡我的感情。
每当想起他时,总是肃然而起敬意。因为,正是他——杨顺清叔叔,作为我最初一段人生道路上的"渡船",在惊涛骇浪中,载着我渡过了童年时代的激流险滩。

老杨叔叔,名叫杨顺清,是位老红军,与许多威名显赫的开国将军们一样,也经历过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他曾经当过战士、班长、排长。抗日战争时,在太行山,他的面颊和右腿负伤,成了残废军人,不得不离开战场,来到后方延安,先后担任过马夫、管理员、收发员等。

以后,又被组织上调来照顾年幼的陶斯亮。必须加以说明的是,当时实行的是供给制,老杨叔叔是组织上派来照顾陶斯亮的,他的身份是一名真正的革命军人,而不是一般人眼中的“保姆”。

那个年代,正是革命战争最艰苦的岁月。革命队伍里的一切人,上自毛泽东,下至炊事员,都一律过着简朴的供给制生活,进行着极为紧张严酷的战斗和工作,哪里有可能去照顾孩子!

孩子从呱呱落地的那天起,就由党这个有众多子女的母亲抚养了。因此在各种各样的革命分工中,就有了一项抚养革命后代的工作。

这是当时特定革命环境所产生的特定事物。这里没有雇佣关系,没有金钱的概念,没有尊卑之分,除了对党负责以外,没有任何私人的义务。老杨叔叔,就是当时从事这项工作的无数同志中的一个。

1945 年,陶铸、曾志夫妇奉命南下开辟抗日游击区,将 年仅四岁的女儿陶斯亮留在延安保育院,托付给老杨叔叔。

陶铸夫妇和毛主席夫妇在广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陶铸夫妇和毛主席夫妇在广州

曾志对老杨说:“老杨同志,我们这次去,有可能牺牲如果万一回不来了,这孩子就当你的女儿,你就把她带大吧!”,这句沉甸甸的嘱托,让老杨叔叔从此将守护陶斯亮视为己任。

在保育院,生活简朴的老杨叔叔却对陶斯亮关怀备至,养鸡下蛋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陶斯亮补充营养,纺线换钱也都用来给她买零食,用言传身教教会她善良、宽容与坚韧。

1946 年,解放战争烽烟四起,国民党对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发起重点进攻。因战事紧张,保育院大转移,组织安排老杨叔叔带着五 岁的陶斯亮去东北寻找父母,这段行程长达一年,跨越多个省份,行程超万里,堪称他的 “第二次长征”。

一路上艰险不断,遭遇国民党飞机轰炸时,老杨叔叔用身体护住坐在驴背柳条筐里的陶斯亮,躲进青纱帐避险;陶斯亮几次病重,他悉心照料,四处求医;途中扮过父女、睡过草堆,为护她还曾与人红脸争执。

他们先到晋察冀解放区阜平,南下邯郸,东行至山东烟台,渡海到大连,取道平壤,转回安东(今丹东),最终抵达辽吉省委所在地白城子,成功将陶斯亮交到其父母手中。分别时,两人哭得撕心裂肺,老杨叔叔还把所有积蓄都留给了陶斯亮。

老杨叔叔和陶斯亮在白城子的合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杨叔叔和陶斯亮在白城子的合影

陶斯亮的家庭相册里,至今还一直珍藏一幅照片,那是初到白城子时,她跟老杨叔叔的合影。两人都穿着黑色的新制服,新理的头发,整齐而又带点土气。老杨叔叔端端正正地坐着,陶斯亮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两人还手拉着手,全部神态和表情,还没有脱掉一年来流浪生活所遗留的惊悸。

1950 年,老杨叔叔因工作需要被调回贵州,与陶斯亮暂别,他将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都交给陶铸,嘱托给亮亮买点好的,陶铸则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块手表送给老杨,留个纪念。

此后,两人每隔多年便会重逢:1964 年在广州团聚,1978 年于北京相见,1985 年老杨叔叔重病,陶斯亮彻夜守在病榻前端水喂药,尽到 “女儿” 的孝心。

1992 年杨顺清逝世,陶斯亮悲痛万分,始终铭记这位 “父亲般的叔叔” 的恩情。

2010 年 5 月,杨顺清的遗体从贵阳花溪迁回清镇安葬,69 岁的陶斯亮为恩人立了一块刻有 “恩重如山” 的石碑,并题下 “伟大不在于一个人的职务,而在于一个人的灵魂”,以此缅怀这位用生命守护她的老红军,让这段超越血缘的亲情与恩情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