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来得真快。
李在明从北京回去还没坐热青瓦台的椅子,韩国半导体企业就已经开始大规模调整供应链了。目标很明确,减少对日本的依赖。
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不是巧合。事情的源头,还是要从中国公布的那份清单说起。
2026年一开年,中国商务部和海关总署联合发布公告,对1243项军民两用物项实施出口管制。名单里包括稀土、钨、锑、镓、锗等关键材料,几乎都是高端制造绕不开的基础原料。外界第一时间盯上的,是日本。
有一个数字特别扎眼,日本58%的稀土进口来自中国。这不是边角料,而是直接关系到日本高端制造业的核心命脉。从半导体材料、新能源汽车电池,到精密仪器、国防工业,几乎都离不开稀土供应。一旦上游不稳,下游再强也扛不住。
问题还不止在日本本身。
日本在东亚产业链里的位置,本来就是韩国的重要上游。氟化氢、氟聚酰亚胺、光刻胶,这些名字听起来专业,但对三星、SK海力士来说,就是日常生产必须用到的关键材料。
韩国产业研究机构很快给出了具体数据,半导体蚀刻用的氟化氢,43.9%来自日本,制造柔性显示面板所需的氟聚酰亚胺,93.7%依赖日本进口。只要日本原料供应出现波动,韩国半导体产业链就会被直接传导影响。
中国限制出口,日本上游承压,日本对韩供应不稳,韩国企业被迫调整,这条链条非常清楚,没有任何多余的想象空间。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李在明的动作显得格外敏感。
访华期间,他拿下了规模达到千亿级别的合作订单
。这些订单本身就释放了一个信号:中韩经贸合作正在回暖,而且有实际内容支撑。回国后,庆功会还没来得及开,企业端已经先行一步。
三星电子最先表态,也最先行动。他们开始从比利时等欧洲国家增加部分原材料采购比例,同时显著扩大对中国供应商的订单。有一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中国企业多氟多对韩国出口的电子级氢氟酸,单月供应量直接拉升到300吨,是此前水平的10倍。
更值得注意的是,三星还把已经使用过的ASML光刻机交给了政府研发实验室,用来测试国产光刻胶。这一步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但指向非常明确。既然关键材料随时可能被卡,那就干脆自己做,哪怕短期成本高,也要把主动权抓回来。
韩国企业的思路其实很现实,日本的上游原料高度依赖中国,现在中国调整政策,继续把命脉压在日本身上,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为。与其被动承受不确定性,不如提前换路径。
这背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背景,半导体和汽车产业,占韩国出口总额的20%以上。这两根支柱一旦出现系统性供应问题,冲击的不是某几家企业,而是整个国家经济。
生存问题摆在面前,任何历史情绪和外交顾虑,都会被放在后面。
站在日本的角度,这一轮冲击来得相当不友好。
上游,中国收紧关键原材料出口,下游,韩国开始主动“去日本化”。夹在中间的日本材料企业,压力几乎是同时到来。高市早苗政府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外交层面的博弈,而是真实的经济风险。
日本每年从中国进口稀土约1.16万吨,占总需求的58%。
虽然日本早在多年前就提出稀土供应多元化,跟印度、蒙古谈合作,也向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投入大量资金,但现实并不理想。原因并不复杂,稀土不是挖出来就能用,分离、提纯、加工才是真正的门槛,而这条完整产业链,中国依然具备最强的规模和成本优势。
现在,日本企业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
日立、丰田、日产等公司陆续出现原料库存预警,一些生产线面临减产风险。与此同时,韩国企业调整订单方向,让日本半导体材料企业雪上加霜。
有一个数据很关键,日本对韩国的半导体材料出口,在高峰期达到22.89亿美元,占部分企业出口总额的30%以上。韩国一旦系统性转向替代供应商,日本短期内几乎不可能找到同等体量的新市场。这种损失,不是靠内部消化就能解决的。
很多人把韩国的这些动作解读为“跟随中国”,但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韩国的供应链调整,本质上是基于自身利益的务实选择。
中国调整出口政策,是出于自身安全和发展考虑;韩国规避风险,是为了产业稳定。两者之间有清晰的因果关系,但并不存在谁指挥谁的问题。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产业链关键节点发生变化时,反应速度的差异。反应快的国家,可以把损失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反应慢的,只能被动承压。韩国显然选择了前者。
回头看2019年的一段往事,很多事情就更耐人寻味了。
那一年,日本以“安全考量”为由,对韩国实施半导体材料出口管制。韩国企业一度陷入紧张状态,三星、SK海力士紧急启动国产替代和技术研发计划。
当时看,这是一记重拳。
现在再看,那次冲击反而成了韩国产业升级的重要催化剂,部分材料的国产化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明显提升的。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你以为卡住了别人的路,结果逼着对方换了赛道;等轮到自己被限制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再依赖你。
这一次的供应链调整,某种程度上正是2019年那场风波的延续,只是外部环境发生了变化,韩国的选择空间也更大了。访华期间谈下来的千亿级订单,给了李在明足够的政策缓冲,也让企业在调整方向时更有底气。
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这一系列变化,其实反映的是全球产业链格局正在发生的深层转变。过去几十年,全球化强调效率最大化,各国高度分工;但近些年的现实不断提醒各国,在效率之外,安全同样重要。
中国掌握上游关键原材料,日本在中游材料和零部件领域技术领先,韩国在下游终端制造实力突出,这种三角关系本身就高度依存。
现在中国调整出口政策,平衡被打破,其他国家只能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
韩国选择靠近上游,同时加快本土化;日本的应对路径,目前还不清晰。
可以确定的是,在产业链安全面前,政治口号和情绪表达都很难真正解决问题。企业要活下去,经济要稳定运行,这些才是最现实的驱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