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冷雨的冬日午后,当你裹着羽绒服步履不停只想赶快回家,结果却在推开地铁站大门的瞬间,看见了一双又一双大白腿。
重点是,每一个没穿裤子的路人都淡定自若,不打哆嗦,仿佛你才是走错片场的那一个。
此时,不要自我怀疑,也不要惊讶停滞,请目不斜视勇往直前。
因为,成人世界生活准则如是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Voila,欢迎围观今年的脱裤子坐地铁主题活动。
当然,地铁是一个公共场所,随时随地脱裤子那是耍流氓。想要脱的无惧,脱的优雅,脱的顺畅,还是得挑个良辰吉日。
于是乎,地铁无裤日(No Pants Subway Ride)应运而生。
请注意,这里说的无裤,并不是真的脱到下半身一丝不挂,彼此坦诚相见,而是让内裤拥有露脸的机会,顺便挑战一下演技。
毕竟,想要沉浸式体验地铁无裤日还需做到以下两件事:
有胆量不穿外裤上车 and 无裤恍如无事。
假装一切都跟平日里通勤时一样,看书,打电话,听歌,聊天,本来不穿裤子为的也不是成为焦点,而是玩的尽兴。
这个活动一年一次,在伦敦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每一年地铁都是各种花式秀内裤的秀场,从未冷场过。
然而今年,这个原本被形容为“傻乐”“恶作剧”“英式冷幽默”的活动,第一次被大量伦敦市民、女性团体、媒体和网友,公开要求:直接封存进历史垃圾箱。
原因很简单——它不再被认为“无伤大雅”,而是正在制造真实的不适、恐惧和创伤回忆。
那么。一件“看起来很蠢”的事,是怎么在伦敦坚持了快20年的?故事还要从大西洋彼岸说起。
2002年,一个总部位于纽约的喜剧表演艺术团体“Improv Everywhere”第一次发起了这个活动。
说起这个团体,也非常有意思,2001年8月才成立,成立之初就给自己定了个口号:We Cause Scenes,我们搞事情。
实际上,他们也是真的在这么做。
为自己制定一个又一个任务,场景基本选择在公共场所,而既定目标只有一个,通过积极的恶作剧给随机的陌生人带来惊喜和愉悦。
算一算,这过去的20多年里,他们完成了数百个任务,比如让纽约中央车站静止,让随机的陌生人在曼哈顿中部指挥世界级管弦乐队……很多任务都需要非常多的“卧底”来进行配合,玩的非常疯。
不过,即便疯狂,也不是为所欲为,Improv Everywhere通常有自己的行动准则,其中就包括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泄漏这只是一场演出的保密原则;不能伤害他人的无受害人恶作剧原则;以及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公益原则。
在这么多活动中,带来最大影响,最早形成规模的就是这个地铁无裤日。
这个活动从2002年的纽约开始,最初只是一个小型恶作剧。
Improv Everywhere安排了一个七人男性小组去坐地铁,上身穿着冬日里正常的着装,下身只穿内裤,袜子和鞋子。他们彼此假装互不相识,也丝毫不关注对方,如果有人问起,他们就会回答忘了忘穿裤子。
就这么坐了7站地,到了第8站时,有人提着一个行李袋上车,卖1美元一条的裤子。
第一年的活动进展顺利,也并没有引起太多骚动。
Improv Everywhere觉得有意思,2003年开始了第二波,这一次直接安排了30人,有男有女,还有商人、游客等角色扮演。
这一年,地铁上的售票员有所警觉,开始用广播警告:喂,地铁可不是游客场!
就酱,Improv Everywhere把这项活动做成了一年一次的传统,人数不断增加,慢慢由安排好的卧底变成公众自愿参与。
到2007年时,卖裤子的角色正式领了盒饭,改成大家自己将裤子放在背包里,参与者也开始变得多元化,各种肤色,不同年龄的人都开心的参与到其中。
如今,地铁无裤日每年一月举办,具体日期由Improv Everywhere当月公布,活动已经扩展到了全球60多个城市,变成了一场国际性的古怪庆祝活动,真正做到了走向世界。
说回伦敦。
纽约玩过之后,伦敦在2009年正式“引进版权”,并迅速本地化。
最初的组织者,是一个名为Stiff Upper Lip Society的快闪团体,名字本身就很英式——“板着脸的幽默”。
他们的初衷很简单:“生活已经够严肃了,做点没意义的蠢事吧。”
于是,从2009年起,除了疫情中断的几年,每年冬天,伦敦都会出现一群只穿内裤坐地铁的人。
没有慈善目的。没有政治诉求。没有公益宣传。一句话总结:纯脱,纯玩,纯开心。
但问题是:这个“开心”,真的包括所有人的吗?
今年的活动是在本周一下午举行的。
参与者先在soho区唐人街集合,下午2点45分左右一起进站,然后在地铁里,集体完成那一步——脱裤子。
组织方在活动页面写得非常“佛系”:
没有官方组织者,参与者自负风险,请穿“普通、低调”的内裤,表现得像是真的“忘记穿裤子”,听起来很无害。
但在现实中,这个场景,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好笑。
真正点燃争议的,是一位英国女性媒体人的公开发声。她叫Emma Clarke,是《魅力》杂志撰稿人。
在今年活动结束后,她在专栏中写道:这一天,对我来说,不是幽默,而是一次严重的心理触发。
原因是她曾在伦敦地铁,遭遇过性侵。
那是在疫情期间,她搭乘地铁时,一名男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她实施性行为。她发现时,对方正在舔嘴唇。
她拍下了对方的照片,向伦敦交通局(TfL)和英国交通警察(BTP)报案。但很遗憾,嫌疑人没有被抓到。
多年后,当她看到一车厢“半裸”的陌生男性时,她形容自己的感受是:“我知道他们在玩笑,但我的身体不知道。”
她在杂志上撰文表示:“当活动人士呼吁设立女性专用地铁车厢,而英国针对妇女和女童的暴力行为数据不断刷新令人震惊时,这种不穿衣服的‘愚蠢’传统不仅过时了,而且完全不合时宜,并构成了另一个安全隐患。”
的确,就在上个月,英国交通警察公布了一组数据:
2024/25年度,伦敦地铁系统共记录了595起性犯罪案件,这是自2019年以来的最高值。
换句话说——当公共交通的安全讨论已经足够严肃时,再搞一场“大家一起半裸”的活动,对某些人来说,真的不是玩笑。
其实,不仅是受害者,还有大量普通市民,也对这件事表达了不满。
独立评论员Ryan Coogan曾这样形容这类活动:“它把一次正常通勤,变成了一场充满焦虑的冒险。”
原因同样很简单,伦敦地铁拥挤是出了名的。当车厢挤到连转身都困难时,你被迫与一群没穿裤子的陌生人近距离接触,对任何不想参与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被动卷入。
而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彻底分裂。
一派说:
这些玻璃心从来不去海滩或游泳池?!我真心同情任何遭受过性侵犯的人,但这又是典型的“本末倒置”!
这既不合适,也挺愚蠢的,但我们能不能别再滥用“触发”“创伤”这种过于戏剧化的词了?好像看到别人的内裤就会危及生命一样。
真的很可笑。
那他们想做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呢?就因为你不想做某件事,就要阻止别人去做吗?
我觉得爬山很奇怪,在市中心游行、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性取向——也很奇怪,从飞机上跳下来(跳伞)同样也很奇怪。
另一派则反击: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多人追随这些愚蠢的网络风潮。
我可不想坐一个刚被只穿内裤的人坐过的座位,太可怕了。
除非你是变态或暴露狂,否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看起来非常奇怪,而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它肯定会吸引暴露狂和偷窥狂,因为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做这种事很尴尬。
总之,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此,英国交通警察的回应相对克制:不穿裤子本身不构成犯罪,但必须尊重其他乘客,若存在骚扰、威胁或针对性行为,将严肃处理。
同时,他们也再次强调:性犯罪打击,是当前的最高优先级。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怎么看呢?
Ref: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15455945/No-Trousers-Tube-Ride-criticism-womens-safety.html
文|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