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富尔马林
编辑|富尔马林
早上七点多,重庆高铁站里已经挤满了赶去成都的上班族;同一时间,成都那边的上班族又往重庆赶。
跨省通勤,在别的地方还是新闻,在成渝之间已经成了很多人日常。
有人直接把重庆叫作“新上海”,甚至说它未来会变成内陆版“首都”。
所谓“西部第一城”,真有那么笃定吗?
每天一百万人跨省上班
成渝之间的人流量,已经高到全国罕见的程度。
两地间高铁开得跟城际公交差不多,最快一小时就能到,人均单程通勤时间甚至比不少北上广市区内通勤还短。
每天超过一百万人次往返,不是周末旅游数据,而是常态流动,包括上班、出差、商务、探亲,全都糅到一起。
这种密度的人流背后,靠的不是“感情好”,而是产业和岗位在互相拉扯。重庆一边把汽车、电子信息这些老本行越做越深,一边把新能源车、智能终端、工业软件往高端拱。
成都那边靠着互联网、游戏、文创和电子信息,把大量年轻人吸过来,把一整套技术、研发和服务链条养出来。
结果就是,很多企业干脆把团队一分两半:生产交给重庆,研发和市场放在成都,财务和管理看项目分布,再去选择办公地。
再加上大量配套企业、上下游供应链都分散在成渝周边,这条一小时高铁线被硬生生用出了“跨省同城”的感觉。
交通只是表面。真正关键的是,成渝现在绑在一起搞的是一个完整的双城经济圈。
官方给出的节奏是,平均两天左右就落地一个重大项目,涵盖产业园区、基础设施、科研平台、物流枢纽等等。
五年前,两地加起来的生产总值还停在六万多亿级别,如今被拉到接近八万多亿的体量,占了整个西部经济总量三成以上。堆到这个规模,已经不是简单的“做大一点”,而是开始具备全国级别的战略分量。
重庆在这里的角色,明显比十年前要更主动一些。
常住人口已经正面对标国家级大城市阵营,逼近北京,人口结构还算年轻,制造业盘子又大,这就给了它一个很少城市拥有的底气:既有足够人来干活,也有足够产业来消化人。
但光有制造不够,关键在外联。重庆过去常被吐槽“离海太远”,现在反过来,正是靠着这点,把“远”变成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西部陆海新通道连起铁路和海港,把重庆生产的货物,从铁路拉到广西北部湾,再出海去东南亚、中东甚至更远。
中欧班列从重庆和成都出发的列次数量,占到全国四成以上,不光拉货,也在把这两个城市牢牢钉在欧亚陆路贸易线上。
对企业来说,这样的节点有个很现实的好处:你既能享受内陆较低的土地、电力、人力成本,又能接上全球供应链的快车道。
过去很多人觉得,内陆城市天然处于“慢半拍”;现在反过来,当沿海土地成本和人工成本越垫越高,像重庆这样的节点,开始被越来越多资本和企业当成布局中西部的新出入口。
这也是为什么大量人工智能企业、算力平台、大数据公司,会愿意把数据中心搬到西部。
一是电力更便宜、供应更稳;二是在全国能源结构调整的大背景下,西部清洁能源占比越来越高,用电的压力没那么大。
内蒙古大规模光伏基地直接把电送到山东,四川白鹤滩水电站所在的清洁能源走廊为全国输送稳定电力,西北电网更是把新能源发电做到主体地位。
“新上海”的标签,是彩虹屁还是现实可能
上海是沿海超级港口城市,金融、航运、贸易、科技创新四张牌打了几十年,形成的是一个高度服务业、金融化的综合体。
而重庆是内陆山城,重工业家底厚、制造业比重大,城市形态、产业结构、对外通道完全不一样。
如果只是看体量,重庆常住人口冲向三千万量级,与北京、上海一档并不算出格。可真正决定含金量的,不是人头多少,而是这些人能干什么活,整个区域能创造多少高附加值的东西。
这几年,成渝地区在硬核制造上的存在感明显提高。
全球三分之二的平板电脑、上千亿规模的笔记本电脑和智能手机出自这片地区,重庆单城的新能源汽车年产量冲到全国前列,总产量坐上了全国第二的位置。
这个规模,拿来跟传统老牌制造城市比,也并不吃亏。
更重要的是,西部的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以前提西部外贸,大多想到能源、矿产、初级农产品,现在新增了一批新面孔:新能源车、锂电池、光伏组件这些“新三样”,叠加宁夏的枸杞原浆、贵州的茶叶、重庆的血橙等农产品深加工,出口结构比十年前丰富多了。
在这个过程中,四川动力电池产业成了关键一环。动力电池要上量,就带动物料供应、设备制造、配套研发跟着上,从而推动西部在新能源整条链上的比重。
重庆的整车生产能力和四川的电池能力绑在一起,又和广西的玻璃等材料产业联动起来,西部内部正在悄悄搭出一个闭环。
但就算做到了这些,重庆能不能直接往“新上海”上靠,还得冷静看几个差别。
第一,金融和总部经济。上海几十年的积累,让各类金融机构、跨国公司总部集中在黄浦江两岸,形成了难以复制的集聚效应。
重庆虽然也在争取金融机构区域总部、跨国公司分支,但体量和密度上,与沿海龙头相比还是一段距离。它的优势在于制造和物流,而不是高端金融定价权。
第二,国际话语权。上海在全球城市体系中有自己的圈层,重大国际会议、跨国公司布局、海运航线安排,都会优先考虑。
重庆的国际能见度,更多还是通过中欧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这些线路带出来的,属于对外联系正在加强,但离全球中枢城市还有距。
第三,城市功能定位。上海是全国金融中心、航运中心、贸易中心和科技创新中心之一,重庆目前更像是国家层面着力打造的西部综合性大枢纽,承担的是区域平衡、中西部产业承接、新通道枢纽的角色。
那么,把重庆叫作“新上海”,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理解成行政级别、城市功能一模一样,那显然不现实;但如果理解为:在西部,它扮演的角色,类似于东部格局里上海的地位——人口集中、产业高地、对外枢纽、带动周边,那么这个说法就有点意思。
成渝没有急着抛弃制造业,而是在往智能化、绿色化升级,把传统汽车改造成新能源车,把传统电子装配升级为高端终端制造和配套产业。这种“先把制造盘稳,再往上盖服务业和创新”的路径,更适合内陆超大城市的实际情况。
西部陆海新通道打通之后,重庆从内陆腹地变成了多条国际物流线的交汇点,既能通过中欧班列向西连欧亚大陆,又能通过铁路加海运向南接东盟。
在全球产业链不确定性增加的背景下,这种多通道布局,本身就是一种新型安全感。
重庆主攻制造和综合交通枢纽,成都重点发力科创、互联网、文创和部分高技术产业,看上去分工明显,但中间的人员、资本、技术流动非常密集,这么高频的互相往来,让这对城市组合具备了少见的弹性。
西部第一城的光环,能不能照亮更多地方
西部这几年,变化确实明显,但有一条现实不能绕过:内部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仍然存在,而且还挺严重。
成渝双核强势崛起,给西部带来了产业链、通道和资本,也确实带来了就业、消费和公共服务,但越往外围走,差距越容易看出来。
成都、重庆主城区各种基础设施齐全,高铁站、机场、产业园一圈一圈往外铺,而不少周边地区,依然面临着产业结构单一、人口外流、公共服务相对薄弱的问题。
再往西北看,西安靠着高校资源和军工科技底子,推着西咸新区吸引创新创业人才,年增长率超过六成,算是另一个有潜力的区域中心。
可除去这些亮眼的点,广阔西部还有不少地方,仍在和资源依赖、单一产业结构做缠斗。
生态压力是另一块现实。西北地区气候变暖、趋向暖湿,使得冰川融化速度加快,局地自然灾害风险上升,一些地方不得不在发展基础设施和保护生态之间反复权衡。
过去那种“大搞开发、不计后果”的做法不可能再继续,国家层面把生态安全抬到更高位置,地方也得跟着换思路。
好在,有些地方已经在这个过程中摸出一点门道。
四川尝试从单一水电结构转到水电加新能源互补,不再只靠水电站“吃饭”,而是通过布局风电、光伏等项目,平衡电力结构,也给上下游相关产业多了几个落脚点。
内蒙古的防沙治沙,在碳交易体系里拿到碳汇收益,已经累计实现超过六千万元收入,这种把生态治理和绿色收益捆在一起的方式,让地方政府有了实实在在的动力。
对重庆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一点压力。机会在于,它本身具备足够体量和辐射能力,可以带动周边一起往上走。
压力在于,一旦只顾自己膨胀,不考虑跟周边的利益分享和产业分工,反而会加剧内部差距,让“西部第一城”这个称号变得有点尴尬。
当然,话说回来,任何区域的崛起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西部要补的课还很多,从教育、医疗到基础科学,从产业链高端环节到城市治理水平,都需要时间慢慢磨。
参考资料:
扎实推动西部大开发形成新格局
2025-12-26 10:03·光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