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全军授衔的名单就要见报了,负责中南军区评衔工作的刘兴元部长,拿着电话筒,半天没把嘴合上。
电话那头是孔庆德,一位正军级的老资格,当刘兴元按例询问他对军衔有什么想法时,这位孔大炮竟然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不仅不抬价,反而在那是劲压价:“给个校官就行,哪怕是个上校我也知足,别的我不争。”
刘兴元拿着电话,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要知道,那阵子为了肩膀上那几颗金星,多少老战友那是争得面红耳赤,有的还在家里抹眼泪,觉得组织亏待了自己。
结果倒好,孔庆德这个正儿八经的悍将,居然主动要求“降维打击”。
刘兴元只好哼哈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但转头就把这事儿如实汇报了上去。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真稀奇。
大家伙都纳闷,这位孔圣人的后代,是不是脑子被炮弹震坏了?
其实,你要是翻翻孔庆德的家底,就能明白他为啥这么“佛系”。
这事儿得从1911年的山东曲阜说起。
孔庆德,听名字就知道,孔子第73代孙。
在那个讲究门第的旧社会,这块牌子本来挺硬,但在乱世里,圣人的招牌挡不住饿肚子的实锤,名声再响也不能当饭吃。
小时候孔庆德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家七张嘴全靠他爹卖苦力。
真正让他认清现实的,是13岁那年的一场灭顶之灾。
他爹那是老实人,替个所谓的“朋友”担保借了债,结果朋友卷铺盖跑了,债主地主就把火全撒在他爹身上,硬给安了个“私通土匪”的罪名。
没过多久,老父亲就在大牢里被活活打死了。
这场变故,把少年孔庆德心里的那个“礼义廉耻”的世界彻底砸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讲道理没用,手里得有硬家伙。
为了活命,他先是去了国民党那边当兵。
那是1927年,他才16岁。
可在国军里混了几年,他发现那边除了欺负老百姓,就是长官欺负当兵的,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直到1930年,他在战场上碰到了红军。
那一刻,也是神了。
他听到的不是“给我冲”,而是“为穷人打天下”。
这几个字,直接戳中了他的心窝子。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干的事儿吗?
孔庆德那是真干脆,直接把枪口一转,投了红军。
从那以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孔家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军里的“拼命三郎”。
很多人后来觉得孔庆德评中将是因为资历老,那是扯淡。
你去看看他的体检报告,那简直就是一张活地图。
在河南固始的一场仗里,敌人的弹片直接削在他脑门上,血呼啦嚓流得满脸都是,眼睛都睁不开。
警卫员要去背他,他急眼了,一把推开吼道:“这点伤算个球!
给我缠上!”
那一仗,他头上裹着渗血的布条,硬是端着枪冲到了底。
这还不算最悬的。
长征路上过甘南,他遭遇伏击,一颗子弹直接把左肺给打穿了,那是真的“透心凉”。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这种贯穿伤基本就是阎王爷发的请柬。
但孔庆德硬是靠着那股子倔劲挺了过来。
为了不拖累战士抬担架,他在高烧里挣扎着自己走。
对于一个连死神都拒收的人来说,肩膀上是金星还是银星,确实没那么重要。
孔庆德这人,不仅能打,脑子还特别好使。
1938年抗战那会儿,延安来了个稀客——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卡尔逊上尉。
这是第一个深入敌后考察八路军的美国军官,他的报告直接关系到国际援助。
护送卡尔逊过封锁线的任务,落到了孔庆德头上。
这活儿比打仗难多了,要是让美国人少根汗毛,那可是外交事故。
孔庆德给部队定了死规矩:昼伏夜出,专走羊肠小道。
这一路下来,卡尔逊不仅毫发无损,还被八路军那种铁一样的纪律给震住了。
后来卡尔逊回国写书,专门夸了这位“孔团长”。
那时候,孔庆德不光是打仗的指挥官,简直就是一张行走的“中国名片”。
到了解放战争,孔庆德已经是刘邓大军里的主力旅长了。
大家可能都知道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但很少人知道他在安阳那场仗打得有多漂亮。
安阳城外有个大壕沟,宽得吓人,还灌满了水,那就是个“护城河版”的马其顿防线。
按常规打法,那就是填坑、架桥,拿人命去填。
孔庆德去前沿转悠了一圈,回来就拍板了两个字:“放水!”
这招绝了。
他指挥部队直接挖渠引流,硬生生把那个恐怖的水壕变成了干巴巴的土坑。
水一干,炮兵一轰,步兵一冲,那个号称铜墙铁壁的据点瞬间就垮了。
1950年他当河南军区副司令的时候,陈再道司令员喊他“孔铁嘴”,因为他说河南剿匪完了就没大仗打了,结果还真让他说中了。
所以说,1955年军委那是看得真真的。
对于孔庆德那个“只要校官”的请求,上面压根没听,直接给了中将。
这是对他几十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肯定,也是对他那身伤疤的交代。
不过,这故事最让人唏嘘的,还真不是授衔那会儿。
孔庆德这人,把那种“不争”的劲头,全遗传给家里人了。
他有个女儿叫孔小凡,在医院干了一辈子护士。
临退休那几年,本来按政策医院要分房,结果因为那笔集资款凑不齐,眼睁睁看着房子没了。
当时负责分房的人后来才知道她是孔庆德的女儿,吓了一跳,赶紧问:“你怎么不早说是孔司令的闺女?
这点困难组织能不解决吗?”
这时候,头发花白的孔小凡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没说,我爸活着的时候就不让打他的旗号,我也没那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