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当地时间1月14日,伊朗全国的街头仍未恢复平静。

自2025年12月28日抗议活动爆发以来,骚乱已蔓延至全国超过100座城市,包括德黑兰、设拉子、伊斯法罕、大不里士等主要城市。据多个独立人权组织统计,已有超过3000名抗议者死于安全部队的镇压,数万人被拘押,而真实的伤亡数字可能更为惊人。

互联网全面断网已持续近一周,外界信息输入输出几近瘫痪。一位设拉子的目击者透过卫星电话告诉媒体:“有些医院已经变成了临时停尸间,人们害怕报案,害怕被追查。很多伤员因失血直接死在急诊门口。”

多地传出安全部队采取“近距离开火”的控制手段,军车封锁整座城镇的出入口,目击者称“任何靠近路障的人都会被立即击毙”。政权的反应越发激烈,恰恰反映出危机之深。

德黑兰方面怒斥“外部煽动势力”,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直接点名美国和以色列,称两国“正在发动一场信息与心理战,以摧毁伊朗的国家稳定根基”。

但这次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伊朗街头的愤怒不再是零星爆发,也不再被宗教或政治派别垄断话语。它如同野火,在沉寂数十年的社会肌理中穿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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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崩盘与街头怒火:年轻人为何拼死抗争

引爆这一轮全国性抗议的导火索,是经济。

伊朗货币里亚尔自2025年中期以来持续贬值,黑市兑换率暴跌至历史低点,官方年通胀率超过40%(实际恐已破50%),实物物资供应紧张,年轻人口失业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在2025年6月的“12日战争”之后,伊朗因对以色列发起导弹袭击,遭到以色列发起的毁灭性空袭,其关键能源与核设施被大面积摧毁。美国与欧洲随即启动新一轮严厉制裁,导致伊朗石油出口锐减,外汇储备枯竭,整个经济系统濒临崩溃。

“你已经不能指望买到牛奶、鸡蛋和面粉,”一位来自设拉子的年轻教师在抗议开始前告诉路透社,“人们抗议,是因为他们要活下去。”

最初的诉求只是“降低物价”“恢复供电”,但很快,街头的标语变成了“打倒伊斯兰共和国”,年轻人直指政权核心,要求“结束神权专制,重建世俗体制”。

据目击者称,此轮抗议的主力是“35岁以下的男性”,他们占据了示威现场的多数位置,但也有大量女性和老年人站在街头。过去在冲突中常常“举棋不定”的基层安全部队,本轮中亦多有“消极执法”或“袖手旁观”的现象。

一位不具名的伊朗大学教授指出:“与其说这是政治反对派组织的起义,不如说是一场自发爆发的青年叛乱。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国家已彻底烂透。”

这不是伊朗第一次街头动荡。1979年推翻巴列维王朝的伊斯兰革命、2009年的“绿色运动”、2022年因阿米尼之死引发的女性权利抗争,都曾撼动政权根基。但2026年的这场风暴,却打破了区域、阶层与意识形态的界限,呈现出更广泛的共鸣。

皇位空虚?哈梅内伊与巴列维影子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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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抗议口号开始出现“还我王室”字样时,一场更具象征意义的较量也被推上前台。

流亡多年的伊朗王储礼萨·巴列维近期频频出镜,在社交媒体和美国电视台上高调发声。他在接受Fox News采访时表示“已准备回国”,并宣称“自己将引领伊朗迈向自由、世俗与民主”。这些言论在伊朗街头并未激起如山呼海啸般的响应,但也确实唤起了部分年长群体对“前现代伊朗”的怀旧情绪。

巴列维王朝被推翻已有47年,流亡王子是否真的能成为未来领袖,仍充满争议。但其影响力已足以让德黑兰不安。尽管伊朗国安部尚未点名批评巴列维,但保守派媒体已开始将抗议活动与“王室势力阴谋”挂钩。

与此同时,关于现任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健康状况的传言再次浮出水面。《电讯报》援引美国政府内部匿名人士称,哈梅内伊或正考虑“离境避祸”,目的地可能是俄罗斯。但这一说法迅速被伊朗方面否认,有接近政府的消息人士表示:“即使战争打到德黑兰,哈梅内伊也不会出逃。”

特朗普则在被问及相关传闻时轻描淡写:“他当然想离开,去哪都行。”这句话既像挑衅,也像故意搅局。

政权的脆弱不仅来自抗议本身,更源自其在国际舞台上空前被动的地位。被炸毁的核设施、枯竭的财政、动摇的军心,加上对街头青年的失控回应,让整个体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特朗普的红线与模糊剧本:谈判前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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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少数几位高调回应伊朗局势的国家元首,并数次发出“准备介入”的明确信号。

早在抗议爆发初期,特朗普就在Truth Social发文称:“我们已上膛待发,随时准备营救伊朗人民。”随后他在Fox News连线中再次强调:“如果他们开枪,美国将狠狠还击。”

2026年1月13日,他对抗议民众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援助正在路上。”

虽然特朗普尚未明确给出军事干预的模式或时限,但外界普遍将其表态视为“设定了红线”。此举在伊朗政界引发强烈反弹,外长阿拉格齐则表态称:“我们不寻求战争,但若被迫作战,伊朗已做好准备。”

然而,特朗普在高声威胁的同时,又主动透露伊朗“已联系美方,寻求重启核谈判”。他称:“他们厌倦了被美国痛打,现在主动提出要谈。我们在安排会面,但如果局势继续恶化,我们也许会在谈判前就采取行动。”

这番表述透露出明显的双轨策略:一方面将军事威胁挂在嘴边,制造极限施压效果;另一方面则制造“美伊或将重启对话”的可能性,借以掌控国际舆论节奏。

白宫国家安全团队则维持低调,拒绝正面证实谈判筹备的具体时间与地点。但可以确认的是,2025年6月以来美以联合空袭对伊朗造成的打击并未完全结束,五角大楼此前已完成对伊朗境内36处目标的第二轮攻击方案拟定,只等一声令下。

震荡向外蔓延:什叶轴心与中东格局将如何变动

伊朗政局剧烈震荡的影响,已不止于其国界之内。

长期以来,伊朗以什叶派力量为核心,维系着横跨中东的战略缓冲带:黎巴嫩的真主党、叙利亚的巴沙尔政权、也门的胡塞武装、伊拉克境内的什叶民兵,构成了德黑兰眼中的“抵抗弧线”。

一旦伊朗政权动摇乃至倒塌,这些代理人网络的资金、训练与指挥将遭受重创。真主党原本在以色列加沙行动中采取“观望姿态”,部分舆论认为其正在等待德黑兰释放下一步战略信号。

而此刻,伊朗若因内乱无暇外顾,将直接削弱这些地区代理力量的稳定性。

更深层的后果,是美以可能借机推进“区域再洗牌”。以色列已尝试在约旦、阿联酋、沙特之间重建安全合作机制,以防止真空期变为什叶极端化再度复苏的窗口。

从全球角度看,伊朗政权的裂痕将重新激活围绕“核协议”的外交博弈。2023年美国退出重返核协议框架后,伊朗不断推进离心机升级,一度逼近武器级浓缩门槛。如今,在街头沸腾、领导人摇摆、经济崩溃、对外求谈的四重状态下,核计划的未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特朗普选择动手,则2026年可能成为“后阿拉伯之春”时代新一轮中东改写的起点。而当前,德黑兰街头的烟雾、血迹与哀号,仍在提醒外界,这场政权危机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