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学晶可能从没想过,自己在直播间随口抱怨的“儿子一年挣几十万不够花,全家得百八十万才能运转”,会像一根火柴扔进汽油桶,瞬间点燃了公众积压已久的情绪。 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才4万余元,这位国家一级演员口中的“生存困境”,让无数为三五万收入奔波一年的普通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两个平行世界的碰撞。
这场始于2025年底的直播风波,在短短十几天内演变成一场席卷娱乐、商业甚至法律领域的风暴。 闫学晶当时或许只是想分享儿子林傲霏一家在北京的生活压力,但她描述的“困境”是家庭年开销百八十万,儿子拍一部戏收入几十万却远远不够。 这些数字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网友们的反应几乎是一边倒的批评声浪。
争议的核心在于明显的认知脱节。 闫学晶的抖音账号拥有超过360万粉丝,她的短视频广告报价不菲:1-20秒内容报价7.3万元,60秒以上长视频广告报价达12万元。 这样的收入水平与她抱怨的“经济困难”形成鲜明对比,特别是她还被曝出在北京拥有178平米的大平层,日常穿戴奢侈品,手腕上的表价值约七万元,家中的酒柜陈列着原箱茅台。
面对汹涌舆情,闫学晶最初选择了沉默。 但不久后,网上流传出两段视频,称闫学晶正式回应争议,怒怼网友们是“酸黄瓜”。 这一说法很快被证实是虚假信息,闫学晶的儿子林先生在今年1月6日澄清:“从始至终我们一直没有回应,网上所有的回应都是不实的。 ”记者查证发现,“酸黄瓜”视频实际上是几个月前甚至是去年的旧料,被嫁接到此次事件上。
闫学晶的应对方式进一步加剧了危机。 她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出现了大量负面评论,她随后关闭了评论功能,并删除了一些质疑她的评论,只留下正面评价。 一些网友发现他们的视频被举报并晒出了投诉截图,理由是侵犯肖像权。 然而公众人物的肖像权行使和限制与普通人不同,他们通常自愿暴露于公众视野中,这种投诉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感。
1月10日,平台正式介入。 闫学晶在抖音、快手等平台的账号因违反社区规定,被禁止关注。 这一处罚意味着虽然原有粉丝仍然可以查看账号内容,但无法增加新粉丝, effectively切断了闫学晶通过社交平台扩大影响力的渠道。
平台处罚引发连锁反应。 两个与闫学晶有长期代言合作的品牌开始坐立不安。 统厨品牌与闫学晶的合作已持续超过十年,她的形象直接印在产品包装上。 佐香园品牌在东北市场有着较高知名度,闫学晶作为其代言人,形象出现在各种宣传物料中。
1月11日凌晨,辽宁帝华味精食品有限公司率先发布声明,“正式终止与闫学晶女士在‘佐香园’品牌及相关产品上的代言合作”。 声明承诺公司将同步推进相关宣传物料更新和下架工作,加速原有库存包装的更替进程,力求以最快速度让消费者看到全新的品牌面貌。
统厨品牌的反应更为激烈。 天津市超时调料酿造有限公司负责人张先生表示,由于需要更换所有产品包装,公司目前已经全线停产,紧急制作新包装。 这位负责人直言不讳:“今后不再考虑明星代言,风险太大,还是踏实做产品,自己为自己代言。 ”品牌方不仅终止合作,还计划向闫学晶方追究因包装损失、停产及名誉损害等造成的经济责任。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大的争议正在酝酿。 网友翻出闫学晶早年直播片段,她曾提及“儿子分数偏低,报了中戏新疆班”。 这一表述瞬间将争议从“哭穷”升级到了“教育公平”这一更敏感的社会议题上。
中央戏剧学院的“新疆班”专项计划,是面向新疆少数民族考生的定向培养政策,考生需满足新疆户籍、少数民族身份等条件。 而林傲霏是北京户籍的汉族学生,与政策要求明显不符。 网友扒出的数据显示,2012年中戏表演系对新疆少数民族定向考生的文化课录取分数线仅为152分,而北京生源的录取线是284分。
1月11日,中央戏剧学院发布官方声明,称“经核查,我院2012年未招收所谓‘新疆班’”,并指出林傲霏是以北京生源身份正常报考并被表演系普通本科班录取。 然而,这份声明并未能平息质疑。
网友很快发现其中矛盾重重。 2012年中戏的本科招生简章明确写着,表演系有“新疆民考民定向预科转入”名额3人。 网友找到的2012级表演系本科班毕业合影中,林傲霏与一位名叫依克桑·塔伊尔的新疆维吾尔族同学并肩站立。 更关键的证据是,一份2011年的“新疆班毕业论文答辩安排”文件中,赫然出现了“林傲霏”的名字。 这些证据与中戏的声明形成直接矛盾。
面对学籍争议,林傲霏本人的回应同样模糊。 他曾在1月6日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网传部分言论不实”,但始终回避报考资格、户籍学籍匹配度等核心问题。 这种“绕开重点”的回应反而加剧了公众疑虑。
1月11日晚,在代言关系终止后,闫学晶终于在朋友圈发布道歉声明。 她承认自己“思想出现严重偏差”,坦言长期“习惯了被人捧着,却忘了本”。 她表示这次事件像“给灵魂动了一次手术”,承诺会重新找回对劳动、生活和百姓的尊重。
次日,闫学晶的儿子林傲霏在个人社交账号转发母亲的道歉书,并留言:“娘的错,儿子担! 感谢大家的监督批评! 我们错了。 再一次向大家真挚的道歉:对不起! ”这份迟来的道歉并未获得公众谅解。 许多网友认为,闫学晶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经历代言解约、账号被禁等一系列后果后“知道疼了”。
值得关注的是,危机还蔓延到闫学晶的家人。 林傲霏被质疑2012年通过“新疆班”渠道进入中央戏剧学院,存在违规嫌疑。 1月11日,中央戏剧学院发布声明,否认演员闫某晶之子就读“中戏新疆班”:网传信息不属实。
就当公众以为事件会以道歉和商业损失告一段落时,更严重的指控接踵而至。 1月14日,打假博主“打假先生”向税务部门实名举报,闫学晶涉嫌通过家族公司进行大规模偷税漏税。 举报材料提供了令人瞠目的数据链。
闫学晶的主要收入来自直播带货,其快手小店总销量高达1278万单。 按最低佣金比例估算,年收入超过7600万元,业内人士推算其实际毛利接近1.2亿元。 这些巨额收入并未直接进入个人账户,而是汇入了一家名为“三亚春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企业。 这家公司由闫学晶持股50%,儿子林傲霏持股30%,是典型的家族公司。
关键证据在于资金流向。 举报材料显示,2023年,林傲霏从该公司对公账户中提现超过8367万元,然而他当年申报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仅有7.8万元。 按我国累进税率计算,八千多万元的收入,应纳税额至少在千万级别,7.8万元的税款差距高达数百倍。
该公司注册在海南自贸港享受税收优惠,但实际办公地却在吉林辽源一普通居民小区内,被质疑为空壳公司,用于转移收入、规避税务监管。 税务专家指出,海南自贸港的税收优惠政策有明确要求,企业必须在海南“实质性运营”,而闫学晶的公司明显不符合这一条件。
闫学晶的商业版图不止这一家公司。 她名下以及关联的企业,最多的时候有八家。 奇怪的是,其中六家都在2022年到2023年这段时间里,集中注销了。 这种“开了关,关了又开”的密集操作,在税务稽查人员眼里,往往是高风险信号。
这场风波带来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闫学晶的演艺事业也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作为国家一级演员、观众熟悉的“春晚常客”,闫学晶在年底各大卫视的邀约名单上。 2026年的辽宁卫视春晚,原来据说有她的节目,但现在已经被撤了下来。 更重要的央视春晚资源,目前看来也已经归零。
风波甚至波及闫学晶的圈内好友。 演员孙涛在直播卖大米时被弹幕刷屏“问闫学晶”,情绪失控拍桌护友,结果直播间销量骤降;宋晓峰的新歌宣传被“酸黄瓜”弹幕淹没,无奈提前下播;赵四刘小光在带货时被迫诉苦“我真需要这笔钱”才勉强挽回局面。
按照国家税法规定,如果偷逃税的事实成立,涉事人员不仅要补缴税款,还要缴纳滞纳金和高额罚款,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参考之前薇娅、雪梨等顶级主播的案例,罚款数额往往是天文数字。
刑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得很清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2026年1月7日,市场监管总局和网信办联合发布了《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 这个办法明确要求直播平台必须对带货主播的真实身份、资格进行核验,要完整保存直播交易记录不少于三年。 文件里特别强调,要严厉打击利用直播进行的偷逃税行为。
回头看闫学晶的崛起路径,从东北二人转舞台,到凭借《刘老根》里的“山杏”一举成名,再到成为春晚常客,最后跨界直播带货风生水起,她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变化的节点上。 她曾经那些模糊的表述,比如早年让人误以为她有“大校军衔”的传闻,在顺境时可能是增添光环的筹码;但在逆境时,每一个曾经的“模糊地带”,都可能成为公众信任崩塌的催化剂。
当教育的天平倾斜时,那些在深夜里为梦想苦读的普通家庭孩子,他们的努力与坚持,在这个故事里又该置于何地? 当一个来自喀什或和田的孩子,可能因为远方的“操作”,永远失去了通往中戏的道路时,这份被撕裂的信任又该如何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