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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我的手机在硅谷的办公室里响起。

看到那个熟悉的国内号码,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四年了,爷爷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昊然,是我。"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依然低沉有力。

我放下手中的代码,靠在椅背上:"爷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堂弟昊宇要结婚了。"爷爷的话简短而直接。

我心里一紧,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四年前分房产的那个夜晚,爷爷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告诉我:"昊然,四套房子我都给你堂哥了,你还年轻,以后自己奋斗吧。"

那时的我二十四岁,刚从名牌大学毕业,满怀理想准备在家乡发展。一夜之间,所有的期待都化为泡影。我没有哭闹,也没有争执,只是默默订了去美国的机票。

现在,爷爷再次开口,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01

回想起来,我和堂哥陈昊天的差距从小就注定了。

我是陈志远的儿子,在爷爷陈德顺眼里,父亲永远是那个"没出息的老二"。而大伯陈志强在镇上开着建材生意,堂哥昊天从小就被爷爷捧在手心里。

小时候过年,爷爷给压岁钱的时候,堂哥总是比我多一倍。我问为什么,爷爷说:"昊天是长孙,规矩就是这样。"

上学的时候,堂哥成绩平平,但爷爷总说:"昊天以后要继承家业,读书好不好不重要。"而我每次考第一名,爷爷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读书好是应该的。"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985大学,堂哥只上了个专科。爷爷却说:"昊天踏实,昊然太浮躁。"

大学期间,我靠奖学金和兼职养活自己,每个月只向家里要五百块生活费。而堂哥在专科学校里花钱如流水,大伯每个月给他两千,爷爷还要额外补贴一千。

我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总能改变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毕业那年,我拿到了三家知名企业的offer,还收到了美国一所名校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爷爷却在这时候宣布了一个决定:"我名下的四套房产,全部过户给昊天。他要结婚了,需要房子。"

那四套房子,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市中心的学区房,当时市值就接近八百万。我和父亲都以为,至少会分给我们一套。

父亲当场就急了:"爸,昊然也要结婚的,一套不留给他?"

爷爷冷着脸说:"昊然有本事,让他自己买去。昊天是长孙,这些房子本来就该给他。"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爷爷心里,我永远只是外人。

02

分房产那天晚上的细节,至今历历在目。

全家人聚在爷爷的老房子里,桌上摆着房产证,还有准备好的过户文件。堂哥昊天坐在爷爷身边,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让我恶心。

"四套房子,都写昊天的名字。"爷爷一边说,一边在文件上签字,"昊天马上要和小刘结婚了,需要婚房。剩下三套可以出租,每个月收入两万多,够他们小两口生活了。"

大伯陈志强在旁边连连点头:"爸,您想得周到。昊天确实需要这些房子。"

我母亲王秀芳忍不住了:"爸,昊然也是您的孙子,一套房子都不给?"

爷爷瞪了她一眼:"昊然有手有脚,能赚钱。再说了,他不是想出国吗?要房子干什么?"

"可是这些房子有贷款啊!"父亲陈志远终于开口,"四套房子总共还有六百八十万贷款没还清,昊天一个人怎么还?"

我心里一动,原来这四套房子还背着这么大的债务。

爷爷摆摆手:"贷款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房子给昊天了,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堂哥昊天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爷爷,这贷款..."

"你放心,"爷爷打断了他,"我们陈家的事,自有陈家的办法。"

我注意到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了我。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当晚,我就订了去美国的机票。

母亲拉着我哭着说:"昊然,你别走,咱们和你爷爷好好谈谈。"

我摇摇头:"妈,没用的。在爷爷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堂哥。"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爷爷坐在院子里抽烟,看也没看我一眼。

父亲送我到机场,临别时红着眼说:"昊然,爸对不起你。"

"爸,这不是你的错。"我拍拍父亲的肩膀,"我会过得很好的。"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既有解脱,也有不舍。但我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03

刚到美国的日子并不好过。

语言障碍、文化冲突、经济压力,每一样都像大山压在我身上。我住在一个地下室里,每天啃面包喝自来水,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交学费。

第一个冬天特别难熬。室友是个印度小伙,我们经常一起讨论如何在有限的预算下活下去。他教我去华人超市买打折的蔬菜,我教他做简单的中式面条。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每次想到家里的不公待遇,想到爷爷看我时那种漠然的眼神,我就更加拼命地学习。我要证明,离开了那四套房子,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研究生第二年,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第三年,我进入了硅谷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实习。毕业时,公司直接给了我正式offer,年薪十二万美元。

在美国工作的这几年,我很少和家里联系。偶尔父母打电话过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从不提及家里的困难。

去年春节,我没有回国。母亲在视频电话里哭了,说想我。我也想家,但更怕看到爷爷那张冷漠的脸。

堂哥昊天有时候会在微信上找我,说些有的没的。他告诉我他结婚了,在市中心开了个小公司,生意还不错。那四套房子除了自己住一套,其他三套都出租了,每个月收入确实不少。

但我能感觉出来,他言语间透露出一些焦虑。房贷压力很大,每个月要还三万多,虽然有租金收入,但也只能勉强覆盖。

我没有多问,更没有表示同情。当初选择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今年夏天,母亲告诉我堂弟昊宇也要结婚了,对象是邻市一个公务员家庭的女儿。女方要求在市中心买房,彩礼也要三十万。

我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妙。堂哥的四套房子都有贷款,不可能再拿出钱来给堂弟买房。而爷爷已经七十七岁,也没有多余的积蓄。

现在看来,我的预感应验了。

04

在美国这些年,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我住在帕洛阿尔托的一套公寓里,虽然不大,但采光很好,还能看到远山。每天开车二十分钟到公司上班,工作虽然忙碌,但充实而有意义。

同事们都很友善,我也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海边,或者在家里BBQ。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去年,我还交了个女朋友,叫艾米,是个华裔律师。她聪明独立,有自己的事业和想法。我们相处得很轻松,没有任何功利性的考量。

艾米知道我的家庭故事后,很愤慨:"你爷爷太偏心了!这在美国完全不能理解。"

我笑着摇头:"文化不同吧。在传统的中国家庭里,长孙的地位确实特殊。"

"那也不能这样啊!你这么优秀,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拉着她的手,"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艾米点点头,但我能看出她心疼我。

今年年初,公司要提拔我做部门主管,薪水也涨到了十八万美元。我在考虑要不要在这边买房定居,彻底和国内的那些恩怨说再见。

母亲偶尔会在电话里问我什么时候回国,我总是说:"再看看吧,工作太忙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工作忙,而是我不想面对那个让我伤心的家。

上个月,父亲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出了胃病。我想回去看看,但想到要见到爷爷,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母亲劝我:"你爸没事的,就是老胃病,不用担心。你在那边好好工作,家里都挺好的。"

我知道母亲在说谎。从她的语气里,我能听出焦虑和疲惫。但我也知道,她不想我担心,更不想让我为难。

这个家,对我来说既是根,也是痛。我爱它,但又害怕它。

最近几个月,我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不是不想联系,而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现在看来,我该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05

电话里,爷爷的声音依然强势:"昊宇要结婚,女方要求在市中心买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平静地问:"然后呢?"

"那四套房子的贷款,还有六百八十万没还。"爷爷停顿了一下,"昊天这几年压力太大,每个月光还贷就要三万多。现在昊宇结婚需要钱,你看..."

我明白了。爷爷这是要我承担那六百八十万的贷款。

"爷爷,您的意思是?"我故意装糊涂。

"你现在在美国工作,收入不错吧?那六百八十万贷款,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突然有些迟疑。也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硅谷夜晚的灯火。四年前,你把四套价值八百万的房子全给了堂哥,一套都不留给我。现在,你却要我来承担六百八十万的债务?

这就是你们的"陈家的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给出我的答案。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间:00:03:27。这通电话,即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06

"那六百八十万贷款,你还一下。"爷爷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回答:"不好意思,爷爷,我已经不在国内了。"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

我能想象爷爷此刻的表情,那种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满以为我会像当年一样默默承受,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回答。

"什么叫不在国内?你不是中国人吗?"爷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是中国人,但我不在中国。"我的语气依然平静,"美国加州,太平洋的另一边。爷爷,这里和北京有十五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我的深夜时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转过椅子,面向窗外的夜景,"四年前,您把四套房子全给了堂哥,说我年轻,让我自己奋斗。现在我奋斗出来了,在美国有了自己的生活,您又要我回来还债。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爷爷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喘气:"昊然,你这是记仇!我是你爷爷!"

"我没有记仇,我只是记住了。"我的声音更加平静,"记住了四年前那个晚上,您签字把房子过户给堂哥时说的话:昊然有手有脚,能赚钱。现在我想说,堂哥也有手有脚,也能赚钱。六百八十万的贷款,当初是谁签的字,就该谁来还。"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爷爷彻底怒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我苦笑了一声:"爷爷,您什么时候养过我?从小到大,我的学费是父母出的,生活费是我自己赚的。您给堂哥买过车、给过创业资金,给过我什么?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应该是爷爷气得把什么东西砸了。

07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是父亲的声音:"昊然,是爸。"

我心里一软:"爸。"

"昊然,你爷爷气糊涂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家里确实困难,昊宇结婚..."

"爸,"我打断了他,"您觉得我应该拿六百八十万出来还这笔债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昊然,爸知道你委屈。当年分房子的事,爸也觉得不公平。但现在昊宇要结婚,你堂哥确实还不起这么多钱..."

"那当初为什么要把四套房子都给他?"我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情绪,"爸,您想过没有,如果当年给我一套房子,我现在还会在美国吗?我可能早就结婚生子,在您和妈身边尽孝了。"

父亲的声音更加沉重:"昊然,爸对不起你。"

"爸,这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是原则问题。凭什么好处都给堂哥,债务要我承担?我在美国确实收入不错,但我的钱是我辛苦赚来的。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人的决定买单?"

这时候,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是堂哥昊天:"昊然,是我。"

"堂哥。"我的语气变得冷淡。

"昊然,我知道当年的事让你不高兴。但现在家里确实困难,你在美国发展得好,能不能..."

"昊天,"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连"堂哥"都不叫了,"我问你,当年爷爷分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昊天沉默了。

"没有,对吧?"我继续说,"那时候你坐在爷爷身边,满脸得意地看着我被羞辱,现在需要钱了,就想起我这个堂弟了?"

"昊然,我..."

"昊天,你听着。"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四年前你得到了四套房子,现在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六百八十万是你的债务,不是我的。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

说完这句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四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08

挂断电话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硅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这座科技之城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包括我的。四年前,我怀着一颗受伤的心来到这里,现在我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我想起了刚来美国时的艰难岁月,想起了那些寒冷的冬夜里独自啃面包的时光。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继续看不起。

现在,我做到了。

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关心我的朋友,有爱我的女朋友,有自己的未来规划。我不需要那四套房子,也不需要那个冷漠的家族的认可。

第二天,母亲给我发了微信:"昊然,昨天晚上的事,妈妈都听说了。"

我回复:"妈,我没做错什么。"

"妈妈知道。"母亲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妈妈为你骄傲。你在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眼睛湿润了。原来,还是有人理解我的。

一周后,艾米问我:"那个电话的事,你还在想吗?"

"不想了。"我摇摇头,"有些债,不是用钱能还清的。有些伤,也不是道歉就能愈合的。"

"那你后悔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我后悔的是,当年没有更早地认清现实。如果早几年出国,也许现在已经是美国公民了。"

艾米笑了:"那我们可以开始准备结婚了。"

我也笑了:"好啊,在美国结婚,不需要房子当彩礼。"

三个月后,我听说堂弟昊宇的婚事告吹了,女方嫌弃他们家条件不够。堂哥昊天为了还贷款,已经卖掉了一套房子。爷爷因为这件事,身体越来越差。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只是觉得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当你选择偏心的时候,就要承担偏心的后果。当你选择势利的时候,就要承担势利的代价。

而我,已经在太平洋的另一边,过着我想要的生活。

那个曾经让我伤心的家,现在离我越来越远了。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有些关系,注定要在成长中断舍离。有些伤害,只有距离才能治愈。

我叫陈昊然,今年二十八岁,在美国硅谷工作,年薪十八万美元。我有爱我的女朋友,有光明的前途,有值得珍惜的现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