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初春,徐州行辕的灯火亮到深夜,蒋介石盯着作战地图,忽然侧身问参谋:“除了那五支王牌,我们手里还能信得过谁?”这句轻声自语,道出了当时国民党高层最现实的焦虑——手中王牌到底够不够用。众所周知,新编第一、新编第六、第十八、第七十四和第五军被贴上了“天下无敌”的标签,可战局的漫长与残酷很快揭开了另一层真相:要想一口气吃下新生的人民解放军,仅靠这五张牌远远不够。于是,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在国军编制表里搜寻“第六张王牌”的身影。
什么样的部队能被视作主力?在国军体系中,最硬的标准不过三条:一是火力与装备,最好全副美械;二是军官来源得硬,黄埔出身或系出名门;三是更重要的,打过恶仗、熬过苦战,敢死也会咬住阵地不放。若缺少其中任何一点,战场上都可能瞬间破功。环顾当时的十三个美械军,再加上若干地方实力派劲旅,真正能跳进“王牌候选”圈子的,屈指可数。
先看第八军。这支部队拥有荣誉第一师、第一零三师、第一六六师,出身远征军体系,曾在缅北雨林里和日军血拼出一条生路,官兵几乎人人见过重炮洗地、空袭覆盖。进入内战后,第八军被派去山东临朐阻击粟裕四个纵队。华东野战军悍勇出名,却在这座小城前被硬生生顶了下来,只得转向他处。李弥的“滚地雷”外号说的不是冲锋,而是他惯会在敌人脚下埋隐患,打到紧要关头突然翻滚突围,留下一地狼藉。部队虽屡战屡退,却始终保持完整,韧性之强令解放军也感到头疼。
与第八军并称的,是七十一军。若只看抗战时期战史,它并不耀眼,但一九四六年春夏之交的四平街鏖战,让这支军队声名大噪。陈明仁治军严而不苛,手下团长多为黄埔中坚。四平城四次易手,七十一军两退两进,甚至一度把东北野战军压到临退界线上。东北漫长的冬季与物资奇缺考验了双方极限,能扛到最后一刻,靠的不是钢铁而是那口气。林彪后来评价,“陈明仁的七一一团,顽强得像老山竹果”,足见其难缠。
再说第十三军。它是汤恩伯的心腹改编而成。石觉性格刚烈,行事虽带火药味,却绝不肯后退半步。承德会战、张家口争夺,都能见到十三军猛打猛冲的身影。遗憾的是汤、石两条线内斗,对物资分配暗暗较劲,导致火力不及纯正美械军,加之华北连年拉锯,兵员消耗太大,后劲不足。即便如此,解放军在冀热辽追击时,依旧给十三军打了“硬骨头”的标记,不敢轻视。
把视线推向苏鲁豫战场,五十四军常被称作“沉默的螺旋桨”。此军源自川军旧部,长于防守,武器由美援加杂式日械。胶东保卫战里,面临海陆夹攻,师营长轮换指挥,硬生生拖到主力后撤完毕。淮海时期,五十四军被抽调侧翼,本以为是散伙的前奏,却在宿迁外形成一道楔子,给华野制造了不小麻烦。它不耀眼,却稳得可怕。
若问哪支队伍最被低估,恐怕非第二十五军莫属。此军组建于一九三八年,历经皖南、赣北、浙赣几处山区拉锯,官兵大半是从日军手里捡回性命的老兵。黄百韬上任后,先整饬军纪再补充火力,以缴获的三八大盖、九六式机枪成建制武装,营营有炮排。外界笑称它“杂牌拼盘”,可到了一九四八年豫东会战,这种拼盘却像铁钉般死死钉在兰封。陈赓兵团久攻不下,只得回马枪打向黄维。有人算过,七兵团在兖州—宿迁一线拉战线超过三百里,若换成别家,早被啃成碎片。
至于第五十二军与桂系第七军,两者故事更像教科书的正反面。五十二军在台儿庄的荣光曾惊动东京,到了辽沈阶段,却因兵员青黄不接加上指挥换防频繁,被打成花篮。反观桂系第七军,一度人数齐整、补给稳定,却因战术墨守成规而平平无奇。火力再猛,若拼杀意志赶不上瞬息变化,终究难逃失利。
比较下来,第八军、七十一军、第二十五军常被点名,理由各有侧重。第八军胜在老道,七十一军赢在纪律,而第二十五军最擅长死战不退。哪支配得上“第六大主力”,答案很大程度取决于“指标”。如果硬套美械、黄埔、中央系的框架,第八军或七十一军更符合官方脉络;若把“能不能咬住阵地”当第一标准,那么黄百韬的第二十五军无疑分数最高——淮海一役,油盐断绝仍坚守数日,这份狠劲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有意思的是,多数研究者往往忽略一个细节:解放战争晚期,国民党真正缺的并非火炮,而是能长期坚持的士气。一支部队哪怕装备稍逊,只要连以上骨干不乱,后勤拉得出线,就能把战线拖到对手也皱眉。第二十五军的结局固然悲壮,却也让华野付出血的代价,这一点蒋介石在南京听汇报时沉默良久。
综观全局,五大主力的光环固然耀眼,但那些被历史尘埃半掩的劲旅同样在战场上留下深刻划痕。第八军的耐挨打、七十一军的条理性、第二十五军的决绝,都是国军能够支撑三年内战的重要缘由。倘若要在“能与解放军掰手腕”的名单里再添几笔,他们必然榜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