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上空传来轰鸣声。9架战机低空掠过,飞了两圈。
下面的人群一阵欢呼。
没人知道,这些飞机里有4架是实弹上阵的,就怕敌军突然来袭。
而更少人知道,其中一名飞行员,蓝眼睛,高鼻梁,母亲是俄罗斯人,名字叫林虎。
他那时候才20岁出头,驾驶的是苏制战机,穿着整齐的军装,表情不动声色。
可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只是哈尔滨街头一个混血孩子,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俄国移民。
那时候的林虎,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飞到哪里。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从更早以前说起。
上世纪初,大批俄国人因为战争和革命逃亡中国。
最早是沙俄时期的一些军官、商人、工程师,后来是十月革命后的白俄难民。
他们多半住在哈尔滨、新疆、满洲里这些地方,有的成了铁路工人,有的做了医生、教师,也有的干起了小买卖。
这些人起初都没想长期留下。
可现实逼人——苏联成立后,很多人回不去了。1924年,中苏恢复外交,苏联驻华总领事馆开始登记国籍,要求“旧俄侨”重新选择身份。
愿意加入苏联的去登记,不愿意的,就成了“无国籍侨民”。
那会儿的新疆和东北,局势也不安稳。
地方政府对这些“白俄”既不敌视,也没特别照顾。
能留下来的人,大多靠本事吃饭。
比如在新疆,有一批白俄技术人员在中东铁路上干活,后来干脆归化中国,申请国籍。1935年,新疆政府干脆给他们定了个名儿,叫“归化族”。
1949年以后,民族识别工作启动。
原来的“归化族”这个名字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俄罗斯族”。
从那以后,他们正式成了中国56个民族的一员。
可是,民族身份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抗战时期,很多俄罗斯族人并没有站在一边观望。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苏联派出志愿航空队援助中国。
一些飞行员是俄罗斯族出身,他们在武汉会战时表现得非常英勇。
哈尔滨的俄侨社区里也有人参与抗日活动,提供情报、掩护地下党员,还有的加入了东北抗联。
在新疆更是特殊。1930年代,新疆地理位置敏感,是苏联、国民党、中共三方角力的地方。
那时候,新疆的白俄人群中,有的靠近苏联领事馆,有的则希望彻底融入中国社会。
盛世才执政后,一批俄罗斯族人被吸纳进地方政府系统,还有的参加了民众代表大会。
林虎的父亲就在那时候去了哈尔滨。
他是山东招远人,年轻时闯关东,靠在铁路上干活养活自己。
后来认识了一位俄罗斯女士,两人结婚后生下林虎。
林虎从小就生活在中俄文化交汇的环境里,既懂俄语,也讲一口地道东北话。
1938年,林虎16岁,主动参加八路军。
根据当时的组织记录,他个子不高,眼神特别坚定。
部队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林虎。1946年,他考入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那是中国第一所航空学校。
那时候,他才19岁。
飞行训练很苦,飞机老旧,油料紧张,教官全是苏联人。
他白天练飞,晚上学理论,吃的是窝头咸菜,住的是土坯房。
可林虎从没叫过苦。
教官科尔涅夫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一句:“他不是在学飞行,他是在和命运较劲。”
1950年,抗美援朝爆发,林虎所在的空军部队被编入志愿军序列。
他当时是副团长,带着一百多架米格-15战机进驻鸭绿江边。1952年12月25日,他在一次大规模空战中击落一架F-86佩刀战机,还差点被两架敌机夹击,但他反应极快,跳伞逃生,落地时右腿骨折,脸上擦伤,嘴里还咬着通信耳麦。
战友赶到时,他还在喘气,说的第一句话是:“飞机呢,打下来没?”
战后,林虎被评为一级战斗英雄。1985年,他被任命为空军副司令员,1988年晋升中将。1994年退役,1997年应邀参加莫斯科航展,穿着便装坐上苏-30战机,一飞就是半个小时。
俄罗斯飞行员都不敢相信:“你们的将军,真能飞。”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2018年,林虎去世,享年91岁。
遗体告别仪式上,战友和家属来了很多人。
他的飞行服、勋章、照片摆在棺旁,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虎,空军中将,俄罗斯族。”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们“归化族”了。
参考资料:
唐戈,《中国俄罗斯族的由来》,《西伯利亚研究》,西伯利亚研究杂志社,2009年第6期。
于溶春,《东北抗日义勇军在新疆》,《西域研究》,中国社会科学院新疆分院,1993年第4期。
《林虎将军回忆录》,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政治部编,解放军出版社,2001年。
《民族识别工作纪实》,中央民族事务委员会编,民族出版社,198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