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中写道:“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
然而,当这份“隐秘”与“羞涩”化为一位26岁失业都市青年,在无处可去时,唯一能投奔的、已荒废十余年的农村老屋。
这场“回归”便少了许多田园牧歌的浪漫,多了几分现实逼仄下的无奈与仓惶。
26岁的小雨(化名)在四川达州某城市打拼数年,年底遭遇裁员,求职屡屡碰壁。
没有积蓄、没有房产、没有婚姻,都市的繁华瞬间与她无关。
在出租屋租金到期的压力下,她能想到的唯一去处,是那个在深山里、已整整十一年没有长期住人的农村老家。
父母和弟弟常年在沿海打工,老家对他们而言,仅是春节时短暂停留、搞完卫生便匆匆离开的符号。
拖着行李箱,推开老家锈蚀的大门,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小雨一边打扫,一边内心挣扎。有邻居大婶看见,好奇地凑过来:“小雨?咋这时候回来了?不在城里上班了?”
小雨尴尬地笑笑,直言道:“嗯,回来歇段时间。” 大婶上下打量她,了然般点点头:“也好,正好把个人问题解决一下。
你也26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娃娃都两个了。”
小雨心里一堵,勉强应付过去。
晚上,面对空荡破败的老屋,她给城里的朋友发信息:“除了被催婚,这里好像没别的压力了,空气也好。”
朋友回复却带着忧虑:“你这是暂时的逃避吧?能躲多久?最终不还得回城里找工作、生活?
一个人在那,真能待到老?” 小雨看着信息,没有回复,她对着寂静的夜空,内心那个理性的声音也在冷笑自问:“是啊,我能坚持多久?
这里,真的能成为我的‘生活’吗?”
老屋是典型的川东农村土木结构,因常年无人居住,墙体裂缝,窗玻璃残缺,用塑料布勉强遮挡。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小时候玩耍的石阶。
室内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墙上的老式挂钟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
小雨简单收拾出一个房间,一盏孤灯是夜里唯一的光源。
山村的夜晚异常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吠。
空气里是陈旧木头、潮湿泥土和野草混合的气味,与城市出租屋的拥挤喧嚣和化妆品香味截然不同。
这份宁静,此刻于她既是疗愈,也透着无边无际的、关于未来的空洞。
有网友觉得,“典型的遇到挫折就缩回壳里!
26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重新找工作,跑回荒废的老家‘躺平’?还美其名曰‘压力小’。
这就是逃避现实,浪费青春!农村没有产业没有机会,她能干嘛?种地吗?最后还不是得灰溜溜回城,耽误的是自己!”
“太理解了!城市生活成本高、压力大,失业后的焦虑和孤独足以压垮人。
老家哪怕破败,也是根,是能喘息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允许年轻人有个‘间隔期’?非要用‘奋斗’绑架所有人吗?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重新思考人生方向,这没什么错。”
“这事反映出更深层的问题:城市化进程中,农村的功能性萎缩和情感性疏离。
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农村是‘回不去’的,因为缺乏就业和生活支持;但当城市遇到危机时,它又成了唯一‘回得去’的物理空间。
这种尴尬,是城乡发展不平衡在个人命运上的投射。
她的‘逃避’,是个体对系统性压力的一种本能反应。”
针对返乡青年小雨及类似处境者说:你的选择是特定困境下的权宜之计,可以理解。
但请务必清醒,这应是“中转站”而非“终点站”。
利用这段相对安静的时间,认真复盘职业得失,学习新技能,规划下一步。
同时,可以尝试为老屋和村庄做点什么(如记录、小规模整理),在修复空间的同时也修复内心与故土的情感联结。真正的平静,来自于对未来的清晰筹划,而非对当下的消极躲藏。
我们也要对多元的生活选择抱以更多宽容。
人生的道路并非只有“一直向前冲”这一条线性赛道。暂时的后退、休整、寻找不同的可能性,同样是生命应有的节奏。
不必以己度人,认为回到农村就是“失败”或“堕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与这个世界、与内心自洽的相处之道。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中写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故乡,或许就是很多人的那片“森林”。小雨的回归,是一次迷路后的本能寻踪。
社会应当思考的是,如何让这片“森林”不再只是记忆中的模糊背影或走投无路时的荒凉避难所,而能真正生长出足以滋养当代青年身心的、新的可能性和温暖枝桠。
暂时的“回去”不可耻,但如何让每一次“出发”或“回归”都成为更有力量的抉择,而非被动的逃亡,这才是我们需要共同探索的课题。